他这外甥……
台下在为他喝彩,投来无数惊叹的目光,全场的焦点在他身上。
他心无旁顾,全世界只有他和指尖跳跃,起舞,滚落的音符。
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阴晴圆缺,无论什么,他都可以倾泻于指尖。
那是少年时全部的骄傲,鲜花与掌声,艳羡与倾慕。
这些都曾属于他的。
“醒醒吧,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才钢琴师吗?”
“你曾经是,但现在,你只是个可怜的废物。”
“别可怜自己了,你无家可归,你无人关心,你一事无成!”
“你……”
商郁心中的悲切来得汹涌,他此刻只想拥抱那个站在黑暗中,不知承受了多少委屈的瘦削身影。
“我叫慕夏,倾慕的慕,盛夏的夏。”
商郁打算上前问问时,祁宴初却突然出声。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嘴唇蠕动,发出声音,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呜咽。
商郁定了定心神,接过台词:“与我何干?”
其实此刻,作为商郁,他迫切地想说:
“即使身处阴影,也有无数人愿意为你前仆后继。”
祁宴初不知道,他只是普普通通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目光,喜欢也好,嫉妒也罢,都是集中在他身上的。
恍惚间似乎记起初见时的真切场景。
那天他一进组,就看到人群之外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喝咖啡的青年。
他身上似乎有种矛盾的气质。
肆意却内敛的骄傲,宠辱不惊的谦虚,带着时而外放,时而收起的悲伤。
那时,他只是感兴趣有这种气质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事。
他是演员,总是习惯性去观察不同的人不同的反应。
“先生若是愿意,可否收我为徒?”
少年终于僵硬地抬起头,一改之前无所谓的态度,真挚地望向他。
“你会弹钢琴?”
冯君律似乎忘了他救人前少年说过的话。
也是,他整天精神恍惚,哪里会记得住这久远之前的事。
“略通皮毛,年少时学过几天。”
“你是什么人?”
“无家可归之人。”
两人皆沉默,朝阳追逐着时间移向当空。
“我是冯君律。”
他扔下一句话,好像在怕什么似的匆匆离去。
这一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少年满是伤痕的侧脸上。
“卡——”
很久之后,何曲才面色戚戚回过神,大喊一声,唤回大家的注意。
祁宴初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是怎么回事?”
商郁走到镜头后。
何曲正在看刚才的镜头,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表情空白片刻,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
商郁拉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不依不饶:“天塌了都比你嘴里的话可信。”
“哎呀,你这个人。”
何曲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又专心看起来。
商郁也和他一起盯着画面。
刚才祁宴初背过身,很多细节他看不真切,现在却看到正面。
“他的表情不像是入戏了,反而是出戏,或者说他想起了……”
商郁斟酌着说出心中所想。
何曲眼皮一跳,挥手赶他:“我是导演你是导演?”
“何导,这个设备好像出问题了,来帮我抬一下。”
“来了!”
何导立时从凳子上弹起来,匆匆忙忙就走了,生怕商郁还要追问什么。
“你到底因为什么,这么难过……”
商郁盯着画面中单薄的身影,出神片刻,最终发了条消息出去。
直到手指的颤动停下,祁宴初才木偶般向前走了几步。
“好点了?”
商郁一开始没去打扰,等他平静下来,才赶忙过来。
有时候,如果沉浸在某种强烈的情绪中,不打扰才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对不起,我中途走神,如果不行,就重拍。”
“这是常有的事,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商郁和他一起到琴行的老式凳子上坐下。
斟酌片刻,商郁试探道:“你演得很不错,像真的似的。”
“是吗?”
祁宴初没抬头,始终看着自己的手指,虽然表面上不痛了,可内里的骨头还在疼,不断提醒他残酷的事实。
他左手拇指摩挲过右手每个手指的骨节。
“八年前也有好多人这么说。”
声音平平淡淡。
商郁愣了片刻:“我知道,那时你也演得不错。”
这话并不是安慰,而是真心实意,他是真觉得祁宴初在这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我只演过一部戏,也许只是巧合。”
祁宴初抬起头,看向他,停顿一下,缓缓道:“或者,这些都是实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