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钱老年轻的时候还教过一个学生,不知道和严先生相比,高下如何。”
“还有这事?那我猜一定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
“……”
是的,寂寂无名和万众瞩目比起来,如何判断已经很明显了。
祁宴初一直沉默着,眼神没有聚焦,放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
因为太用力,右手骨节传来尖锐的疼痛,时刻在提醒他,今天无心的闹剧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他最终没有料到白宴会这么决绝。
等琴音渐渐趋于缓和,一首曲子已经接近尾声。
祁宴初突然偏过头,抬头看向商郁。
从始至终,这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
“商郁,我要是真把你输出去怎么办?”
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尽管他已经在极力思索补救的办法了。
商郁没有丝毫犹豫:“你不会输。”
他心里清楚,祁宴初的手指不可能达到严松那个程度的演奏。
他甚至不知道祁宴初会不会钢琴,可就在刚才,他自己也不明白那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只是隐约觉得现在的祁宴初需要这样一把推力和底气。
“我要是根本不会弹呢?”
“没关系,我带你逃出去。”商郁微微一笑,视线向四周扫了一圈,不见丝毫慌张。
不过显然,要逃出去不是件简单地事。
各楼层的保镖从商郁说那句话起,就已经牢牢盯着他们了。
华丽丽的收尾之后,严松站起来,顿时现场响起一阵掌声,他满意的朝众人行礼,随后立刻看向祁宴初,挑挑眉,得意道:“小祁老师请吧。”
祁宴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已经在想让“Daddy”把这里的系统黑了然后趁乱逃跑的可能性了。
他摸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眼神不禁一暗。
他忘了,刚才进来时,手机不允许带入,留到外面了。
不得已,他迈开步子,缓慢走到钢琴前。
走的每一步,心中都百转千回,无数办法划过脑海,却被他一一否定。
严松看见他这样子,简直恨得牙痒痒。
祁宴初凭什么还能这么从容不迫!
不得不说,商郁今天挑的这件白西装太合身了,在璀璨灯光下含蓄又不失优雅,与纯黑的古典三角钢琴形成强烈又浑然一体的反差。
他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仿佛生来就该千娇万宠。
“你在吗?”祁宴初最后在心里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偶然看见过的《逢生》初稿。
稿子结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字迹写道:他死于长夏,他辗进尘埃,他埋于黑暗,他生于黎明。”
《逢生》的初稿是祁宴初两年前写的,那时候,“他”心里也许曾因为一些不确定的因素而重新长出过血肉。
他只是觉得白宴太愚蠢,太脆弱,好不容易爬出黑暗,却又跌进深渊。
因此他出现了,存在的意义就是挽救这一切。
所以他逼迫白宴迈出第一步,哪怕留下后遗症,哪怕粉身碎骨,至少回过头望向曾经时,尝试过,不后悔。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祁宴初就是个懦夫,是个只会自怨自艾的可怜虫。
祁宴初坐在琴凳上,看向黑白两色的琴键,眼前如此眩晕,脑袋空空如也。
他不会,他不觉得羞愧,只是可惜……
他突然朝商郁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神情专注地看着他,温暖的眼神透过空气传递而来。
忽然心里的烦躁就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