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郁在那里站了片刻,又慢悠悠坐回沙发上,把托盘里的茶具稳稳放在桌子上。
壶中的热水已经开了,倾倒时冒出的热气弥散在室内温暖的空气中。
茶叶随着热水舒张开身体,由一粒粒变作一片片轻薄如蝉翼般的绿叶,不到片刻,茶场染色,澄净清澈,舒展的叶子在还细微晃动的水中起起伏伏。
祁宴初盯着透明的茶壶,默不作声。
忽然,他转头看向旁边:“你不问?”
“问什么?”
商郁指尖挑起两个茶杯,轻巧地翻转,按在桌面上,随手掐起茶壶,拔高,清亮汤水顺势而下,落入瓷白的杯中。
他气定神闲,端起茶杯递到旁边。
祁宴初愣了片刻,接过,握在手中,启唇正要说什么。
“现在试试,凉了又是另一番滋味。“商郁含笑看向他。
默然片刻,端起杯,啜了一口茶。
商郁自然没有夸海口,泡茶的手艺相当不错,纵使他是并不精通此道的人,也能品出其中精华。
“这款茶叶不够好,等回了徐江,我再泡给你喝。”
商郁也端起杯饮了一口,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不想说就不必说,为难我好过为难自己。”
他当然想问,迫切地,饥渴地想知道有关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可火候还不够。
一旦问了,对方不得不给出理由,那他这些天花费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等面前这个人的心门彻底闭合,他将再没有机会走进去。
所以,不问。
得到一个并不真心的理由却将好不容易拉近的关系推向更远,傻子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确实继承了一部分薄情负义的商人血液,凡事总追求最高利益。
而此刻他追逐的最高利益就是眼前这人接受他。
祁宴初喝完茶水,放下杯子。
茶杯在玻璃几面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这个世上谁都有种秘密、谁都有藏在心底一生一世都不想提起的事。
这几天,他想了无数个理由,几乎把一套说辞编圆了,就等着这一刻。
毕竟上次,商郁已经显露出想要探究的渴望。
没想到这次他却不在追问。
“邮件发给你。”
祁宴初点开电脑屏幕,把长达几十条的文件全部发过去。
前两天商郁闲来无事,非缠着他加上所有联系方式。
“嗯,谢谢。”商郁点点头、确认文件后接收。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脑打字发出的声音。
确认那些没有遗漏,商郁把它们打包,连同匿名举报信一起发进审计局的公共邮箱.
这场闹剧持续了这么久,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下午,行政助理打来电话:“商总,严董约了下午三点和您见面。
商郁淡定地应下:“嗯。”
吃过午饭,航班起飞,银翼巨鸟扑入云层,在天际划过一道平直的白色线条、缓缓与白云相合。
下午太阳正高,驱散猎猎侵袭的寒气。
一下飞机,祁宴初就把自己包在厚厚的长款棉服里,远远看上去像一个移动的黑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