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浏览着那些技术参数,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以动手脚又不至于立刻被魏擎察觉的地方。找到了!几处关于材料耐疲劳极限和极端温度下的稳定性数据,其测试边界条件存在一定的理论争议空间。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几个关键数值微调了百分之零点几,幅度小到足以被解释为测试误差或不同解读,但足以让依此做出的商业决策产生致命偏差。
接着,是那份要命的协议。他注意到协议中关于“不可抗力”条款的界定有些模糊。他极快地起草了一份简短的、看似是傅斯渊批注的“内部风险评估备忘录”,隐晦地指出了这一点,并附上了一个假设性的、极其苛刻的补充条款范例。他将这份“备忘录”的创建时间修改为略早于协议扫描时间。
顾言蹊看着屏幕上那份足以以假乱真的“星海科技独家供应协议”,眼神一片冰冷死寂。他打开一个加密日志文档,开始记录:
“【风险控制分析备忘录 - 内部参考】主题:关于‘北辰’核心原材料供应链的极端情况推演及备用方案成本测算。假设前提:假设我方能够与类似‘星海科技’(虚拟代号)的供应商达成一项长期优惠协议(具体条款模型如下…)。推演目的:评估在该假设下,我方可承受的最高竞标价格及理论最大利润空间。备注:此推演基于部分市场公开数据及理想化模型,存在极大不确定性,不可作为实际决策依据。”
他将这份“备忘录”的创建时间修改为比协议扫描时间更早,并将它和修改后的技术参数打包在一起。
他做的每一步,都在为自己铺设后路。
他知道傅斯渊可能布下了监控。他使用的加密通道和混淆技术,是他基于过去知识能想到的最好方案。但他也清楚,面对傅斯渊掌控的庞大资源,这更像是一场赌博。他赌的是傅斯渊的监控系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破译他的加密,赌自己伪造的“访问冲突”日志能干扰判断,赌魏擎的贪婪会让他忽略情报中细微的不协调。
做完这一切,他将原文件和自己篡改后、添加了“备忘录”的文件一起,拷贝到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移动硬盘里。这是他为魏擎准备的“情报”
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他登录了集团内部一个极少被使用、用于测试外部邮件网关安全的废弃系统邮箱,向傅斯渊的私人邮箱发送了一份空白的测试邮件,但在邮件头信息里,嵌入了一段极短的、经过编码的日志信息,内容是他试图访问“星海协议”文件但“因权限冲突失败”的记录,时间戳设定在几分钟前。
这是一个极其微弱、甚至可能被忽略的信号。一个未来或许能用来自辩的、摇摇欲坠的稻草——他“试图”向傅斯渊汇报,但“失败”了。
做完所有这些,他已经精疲力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酸痛。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绝密情报”的文件夹,眼神一片死寂。
最终,他点击了发送按钮,通过那个加密的、单向的死亡通道,将这份足以引爆一切的“情报”,传给了魏擎。
点击下去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丧钟敲响的声音。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次涌上来,他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嘴角还带着水渍的人。
陌生得让他害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理掉所有操作痕迹,怎么强撑着收拾好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傅斯渊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顾言蹊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傅斯渊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傅总,资料已经归档完毕。”顾言蹊的声音强装镇定。
傅斯渊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他的皮肉,直视他刚刚完成背叛的灵魂。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傅斯渊看了他足足有十几秒,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脸色这么差?”傅斯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
又是这种看似关心实则是最后审视的话。
顾言蹊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没事。谢谢傅总关心。”他低下头,避开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出去吧。”
顾言蹊如蒙大赦,又如同被宣判了死刑,僵硬地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傅斯渊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宋临的号码。
“鱼饵已经吞下了。”傅斯渊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通知下去,按照‘B计划’准备。网可以慢慢收了。”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猎人般的耐心和残酷。
陷阱已经触发,猎物正在挣扎。
而他,只需要等待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