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避难帐篷里,空气混合着泥土、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源于两人复杂关系的紧张。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顾言蹊的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锐利。身体的酸软和喉咙的不适仍在提醒他不久前那场生死劫难,而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傅斯渊。
傅斯渊似乎也简单清理过,换上了备用的作战服,少了平日在顶级写字楼里的矜贵疏离,多了几分历经险境后的野性利落和真实感。他手背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顾言蹊看不懂的、似乎与担忧有关的情绪,让他看起来与那个高高在上、永远掌控一切的傅总截然不同。
帐篷中央的小桌上,摊开着防水地图和一些打印出来的资料。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纯粹的敌对,却也远非融洽的合作。
“开始吧。”傅斯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情报共享,才能最快找到刘雄。”
顾言蹊点了点头,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推过去:“我的人追踪了刘雄一个表亲的境外小额汇款,源头模糊,但最终收款地锁定在这一片,”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标记的村落区域,“结合当地线人的消息,刘雄化名‘刘老三’,应该就躲在这里,负责给一个小型货运中转站看场子,兼做黑导游,带人偷越边境。”
傅斯渊仔细看着那份汇款流水和线人描述,补充道:“我这边恢复了他旧手机的部分数据,里面有一个删除的坐标,与你锁定的区域吻合。另外,”他调出平板上的资料,“宋临查了刘雄的背景。他早年当过兵,退伍后进了傅氏安保部,但嗜赌,在外欠了大量赌债。就在顾叔叔出事前三个月,他名下所有债务被一个匿名账户一次性还清。”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时间点太巧了。”顾言蹊声音冰冷,“还清债务,然后他就‘恰好’立下大功,找到了所谓的证据。”
“不仅如此,”傅斯渊指尖敲了敲平板,“那个当年出面作证、指认顾叔叔深夜去过复印室的工程师,在事发后第二年就辞职出国了。宋临查到他海外账户在辞职前后,也收到过一笔来自类似匿名渠道的汇款。”
傅斯渊将电脑屏幕转向顾言蹊,上面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事件时间轴:“现在我们把这些和已知的其他碎片拼起来看。”
宏远科技的技术泄露:“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宏远科技’,在投标截止前一周,提前发布了一套与傅氏高度雷同但报价低15%的方案。这直接导致了傅氏的惨败。现在看来,这绝非巧合。有人不仅策划了栽赃,还同步窃取并输送了核心机密给竞争对手。目的不仅是陷害顾叔叔,更是要给予傅氏致命一击。”
千万赔款的来源:“顾叔叔在短时间内筹措了1000万赔款。这笔巨款,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魏擎用那笔‘匿名资金’借给他的。魏擎扮演了‘雪中送炭’的债主角色,实则是将顾家彻底推入高利贷的深渊,也为日后控制你埋下了最直接的伏笔。”
魏擎的动机与角色:“魏擎的出现绝非偶然。他利用这笔来源可疑的资金,一方面‘帮’顾叔叔还款实为套上枷锁,另一方面以‘投资’你和照顾你妹妹为名,将你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他不断向你灌输傅家是仇人的观念,利用你的才华和你想搞垮傅家的私人恩怨,替他做事,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搞垮傅氏,报他所谓的世仇。但他自己,很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顾言蹊听着傅斯渊条分缕析的阐述,手指微微收紧。所有这些事件——栽赃、泄密、巨款、魏擎的及时出现——它们之间的关联性太过清晰,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所以,从始至终,”顾言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冷得吓人,“我父亲的悲剧、我的遭遇、傅氏的损失……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庞大阴谋。刘雄、那个工程师、甚至魏擎,都可能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敌人,在同时对付傅家和我父亲?”
“或者说,对付傅氏是主要目的,而控制你这颗天才大脑,是意外的收获,还是一石二鸟的计划。”傅斯渊眼神锐利,接口道,“那个通过高世昌操作‘长青信托’资金的幕后黑手,那个能同时策反刘雄、窃取技术、并精准打击傅氏的人……‘暗河’……我们必须从刘雄嘴里,撬出关于这个组织的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