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似乎真的听到了这陌生的呼唤,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茫然地回头望了一眼。当她看清跑来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为绝望和决绝。她不再犹豫,反而加快了脚步。
江知渺见状更是心急如焚,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奋力加速奔跑。身后的女工们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也跟着喊:“姑娘!快回来!”“水冷啊!快上来!”
七八个妇人一起呼喊奔跑的阵仗不小,那女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了,脚步不由得再次停滞,怔怔地看着一群人向她涌来。
江知渺几乎是扑过去一把牢牢抓住了女子冰冷的手臂,生怕一松手她就又往水里去。她跑得急了,一时竟喘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手死死抓着女子,一手抚着胸口剧烈喘息。
这时,丝雨和其他人也赶到了。丝雨借着江边渔火和渐起的月光仔细一看那女子的脸,顿时失声惊呼:“芸娘?!怎么是你?!”
江知渺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听到丝雨的惊呼,立刻看向她:“你们认识?”
丝雨连忙点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忍,她转向那名叫芸娘的女子,急急问道:“芸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傻事啊?”
芸娘浑身颤抖,脸上流着泪水。她看着丝雨,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丝雨姐…我的事,村子里…大概都传遍了吧?周郎…周郎他不要我了…我…我自己也得了那见不得人的脏病…倚翠阁的老妈妈也不肯放过我,逼着我日夜接客…我…我实在是没活路了…不如…不如就这样走了算了…”她的话语断续,充满了无尽的羞耻与绝望。
江知渺一直紧紧抓着芸娘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胳膊纤细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几乎没有半分血肉。再结合她的话,江知渺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江知渺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不知你究竟遭逢了何等难处?若是信得过我,不妨细细说与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想想法子。”
芸娘只是掩面哭泣,羞愧难当,如何肯对一个陌生的贵人诉说那等不堪的经历。
江知渺看向丝雨,用目光询问。丝雨面露难色,低声道:“夫人,芸娘这事…唉,有些话我实在不好替她说。还是…还是等她自己想清楚了,再细细说与夫人您听吧。”
她顿了顿,又转向芸娘,语气恳切地劝道:“芸娘,你快别犯傻!这位夫人,她是咱们林县令的夫人,沈娘子!是顶顶心善的好人!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和夫人说!夫人说不定真有办法帮你呢!”
芸娘闻言,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江知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极微弱的、不敢点燃的希望。县令夫人?这样尊贵的人…
江知渺迎着她的目光,温柔却坚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轻视,只有真诚的关切:“姑娘,你若愿意,可先随我回县衙后宅暂住,一切安顿下来再说,可好?”
“不…不行的,夫人!”芸娘惊慌地摇头,下意识地想挣脱江知渺的手,“我…我这样身份卑贱、又染了脏病的人…怎敢玷污您的贵地…万万不可…”
“没有什么不可的。”江知渺打断她,语气温和,她的手依然稳稳地扶着芸娘,“听我的安排。我略通些医术,你住在我那里,我也方便为你诊治调理。这比什么都要紧。”她能感觉到芸娘在听到“诊治”二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说罢,江知渺转头对周围满脸关切的女工们道:“各位娘子,天色已晚,都快些回家去吧,路上务必小心注意安全。”
女工们这才互相叮嘱着,渐渐散去,不时还回头担忧地望一眼。
江边很快只剩下江知渺、林淑月,小泽,小浩,小奚,和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芸娘。
“五姐姐,搭把手,扶稳姑娘。”江知渺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莲纹的锦缎斗篷,毫不犹豫地披在了芸娘单薄的身上。
柔软的缎面还带着眼前这位贵夫人的体温和淡淡药香,瞬间将冰冷的寒意隔绝开少许。芸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善意包裹,愣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全然绝望的泪水。
“走吧,先回家。”江知渺的声音在初春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她亲自搀扶着芸娘,一步步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