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玄祁,语气不容置疑:“玄祁,你率大军继续返回。” 玄祁见他神色急切,连忙应声:“将军放心!”
“我先走一步。” 陆汀驰话音未落,已翻身下马,换上备好的快马。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山道上划出一道弧线。风刮过耳边,他只想着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追上那个不告而别的姑娘,问清楚她为何要独自离开,更想要护她一路周全。
陆汀驰策马疾驰,马蹄踏得山道碎石飞溅,可没跑出二里地,前方尘烟骤起,一名暗卫策马奔来,见了他立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信:“将军,太子密报!”
陆汀驰猛地勒住马,缰绳勒得马腹绷紧,发出一声嘶鸣。他一把抓过密信:新君立,速归议要事。
他眉头死死蹙起,指节捏得发响:新君即位是国之大事,朝堂定有诸多变数,他身为大将,绝不能缺席。可渺渺…… 她孤身一人,这一路山高水远,若出半点差错,他去哪里寻她?
暗卫见他久未言语,低声提醒:“将军,京中事急……”
陆汀驰闭了闭眼,却还是将密信塞进怀中。猛地调转马头往京都方向疾驰,一边是家国重任,一边是心上之人,这取舍之间的纠结,让他每策马前行一步,都觉得心口被揪紧几分。
烛火在精致的灯罩里轻轻跳跃,映照着王妃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当心腹侍女屏住呼吸,颤抖着吐出“王爷……已死”这几个字时,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她先是怔住了,随即,一丝极轻、极诡异的笑从她唇角溢出,那笑意迅速扩大,她猛地仰起头,爆发出几乎癫狂的大笑,尖锐又畅快。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咬碎后迸出,带着血淋淋的快意,“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他到底还是败了!死了!哈哈哈……”
她笑得浑身颤抖,眼泪都沁了出来,那是大仇得报、积郁多年一朝倾泻的狂喜
可笑着笑着,那畅快的、近乎撕裂的笑声渐渐变了调。
眼前华丽的景象模糊了,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多年前,桃花树下,那个曾温柔为她簪花的青年王爷,眉眼含笑,笨拙地对她说着誓言。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曾经真切拥有过的缱绻恩爱,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冲垮了恨意筑起的高墙。
她爱的夫君,她恨的仇人……竟是同一个人。
剧烈的痛苦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弯下腰,蜷缩起来。笑声与哭声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变得嘶哑难辨。她为自己惨死的孩子终于等来天道昭然而笑,却又为那个曾与她情深意重、最终却走向毁灭的男人而哭。
一边是淋漓复仇后的空虚快意,一边是旧情撕裂带来的无尽悲凉。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心口剧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中劈开。
她终于支撑不住,伏在冰冷的桌案上,肩头剧烈地耸动,发出的声音既像是歇斯底里的大笑,又像是痛彻心扉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