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入那肃穆之地,浓郁的血腥气便混着檀香味道钻进鼻腔,让她一阵心悸。目光所及,便是儿子陆汀驰挺直却血迹斑斑的后背,原本月白的锦袍已被血色浸染、撕裂,一道道狰狞的伤痕盘桓其上,触目惊心。
长公主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声音都带了颤,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那伤处,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带着哭腔斥道:
“你这傻孩子!你这是为何啊!何苦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解决方式。
“你…你既喜欢那女子,待日后,纳进府里来做妾就是了!何必为了她,闹到如此地步,与你父亲、祖父硬顶,连承诺信义都不顾了!”
在她看来,这已是极大的让步和解决之道。一个平民女子,能进靖国公府的门,已是天大的造化。
陆汀驰缓缓吸了一口气,背部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更多冷汗,但他的声音却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母亲,她是一个极好的女子。莫说她心气高洁,绝不愿为人妾室,”他顿了顿,语气里蕴藏着珍视与决绝,“即便…即便她肯委屈自己,儿子也万万舍不得如此轻贱于她。”
“你!”长公主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着儿子那执拗的神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般。
从小到大,他性子冷清,对京中多少名门贵女、甚至皇室公主都不假辞色,她曾以为儿子天生便是这般不解风情。可如今,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他竟能痴狂至此!
一股被挑战权威和认知的怒火猛地窜起,盖过了心疼,她气得指尖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属于公主的威仪与尖锐
“到底是什么样的狐媚子!竟将你勾得神魂颠倒,连自小立下的婚约、世交的情义、家族的声誉统统都不要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母亲慎言!”陆汀驰抬头,脸色虽白,目光却如冷电般直射而来,语气前所未有地加重,带着清晰的维护,“母亲,慎言,她品行高洁,并非您口中之人。您这般贬损她,便也是在辱没您儿子的眼光与真心!”
长公主何曾被儿子如此顶撞过,顿时气得眼前发黑,雍容华贵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好!好得很!陆汀驰,如今你是翅膀硬了!官居高位,连母亲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陆汀驰迎着她盛怒的目光,背脊疼得微微痉挛,却依旧强撑着那根傲骨,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清,却依旧坚持着底线:“儿子不敢。但此事,关乎儿子一生,恕儿子……不能退让。”
看着他那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长公主满心的愤怒终究还是被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她终究是母亲。她狠不下心再看下去,猛地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对着刚急匆匆赶来的沐凡和玄祁厉声道:“赶紧扶他回去!请府医!快!”
沐凡与玄祁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脱力的陆汀驰。
长公主看着儿子被搀扶离去时那依旧挺直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心中一片混乱:气儿子的顶撞与固执,痛儿子的伤势,更对那个素未谋面却让她儿子变得如此陌生的女子,生出极大的怨怼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