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一位妇人来到医馆门口,妇人见一位身形高大、气宇不凡的男子转身,先是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透出几分打量和不确定的拘谨:“请问这里有一位沈大夫吗?”
陆汀驰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局促。他并未多言,语气平和地答道:“有的。你先请这边稍坐,我这就去唤她出来。”
说罢,他并未在原地停留,而是径直转身掀帘步入后堂,将自己的存在感彻底从病患的视线中移除。
不一会儿,江知渺便擦着手从里间出来,脸上带着令人心安的笑意:“这位婶子,可是哪里不适?”
那妇人见来了位秀丽温婉的女大夫,明显松了口气,这才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的症候。
这一日,杏林春里来看诊的,女眷不断。
每当有女病人登门,无需江知渺示意,陆汀驰便已悄然起身。或是去后院翻晒药材,或是拿起一卷书默然踱入卧室。他心思敏锐,深知妇人病症多涉隐私,有男宾在场,患者难免羞赧难言,甚至会因忌讳而隐瞒病情,耽误诊治。
那位因月事不止而面色苍白的年轻媳妇来时,他正在整理高处的药柜。闻声见来者情状,立刻放下手中药材,无声地指了指内间,对江知渺略一颔首,便径直出门去了天井,还将通往前堂的门轻轻掩上一半,留下足够私密的空间。
待到婆婆搀着妊娠剧吐的新妇前来,他原本坐在一旁看书,见状便自然起身,以“去巷口买些东西”为由,暂时离开了医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提着包点心回来,安静地放在柜台一角。
即使是那位倾诉更年期郁症的素净妇人,虽未有太多避讳,但陆汀驰仍在她们开始低声交谈时,便主动移至最远的窗边坐下,目光始终落在窗外街景,仿佛对堂内对话充耳不闻。
他做得自然至极,没有丝毫勉强或刻意,仿佛这本就是医馆里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直至病人散尽,他才重新出现在江知渺身边,递上一杯温水,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低声道:“每日都这般忙吗?”
江知渺接过水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温度 “也不是每天,女子之病,常难于人言。若非不得已,或是寻得女医,许多人宁愿忍着、拖着。”
陆汀驰看着她认真回答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渺渺,想不想开一个专门传授女子医术的学堂?”
江知渺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下几分,叹道:“想啊,只是开办学堂非一日之功,须得先攒下不少银子,广纳师资,选址……”
“你有银子。”陆汀驰打断她,语气笃定。
江知渺一愣,下意识就扭头看向柜台角落那个上了锁的小钱匣子,脱口而出:“你、你翻我钱匣子了?”
陆汀驰被她这反应逗笑,无奈地摇头:“我岂是那般人?”他向前倾身,目光锁住她,缓缓道,“我当初出征前,便已吩咐孟星河,将我名下所有产业全都交予你。”
江知渺猛地抬起头,美眸因震惊而睁得圆圆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交给我?”
见她这副又惊又懵的模样,陆汀驰心底软成一片,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嗯,可惜你当初跑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