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

春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是痛苦的，再加上工作上要面对的人不是自己所喜，就加倍痛苦。

痛苦之下，免不了身边的始作俑者便要遭殃。

陈心念将第二次只拖鞋砸向楼下喊她一起上班的刘盛凌，刘盛凌这次没躲，拖鞋正中他的肩，刘盛凌捂住肩膀夸张地踉跄两步才站定，活像被她用砖头砸了一样。

陈心念没好气的要骂，刘盛凌立时挂了副讨好的笑脸：“媳妇儿，消气没？”

陈心念侧过身去不看他：“我时差没倒好，今天不想上班，你帮我请假。”

她撒了个再显而易见的谎，福冈与申城几乎没有时差。

而他们前晚就回来了。

刘盛凌却顺坡下驴，直接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自个儿出了门。

陈心念退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翻滚了两圈，这才滚到床边。她长叹一声，委屈巴巴地想：大床的功能恐怕除了让两人隔的更远，别无他用。

刘盛凌还记得自己买这张大床时的企图吗？

原以为两人那晚已经说开了，计划将要施行。没曾想那事儿竟就此直接断了，昨日她不过贴了他一下，他便拿了今日要上班为借口，让她早点睡。还防她跟防采花贼似的，翻滚到了床边睡，拿了冷背对她。

显得如今她才是急色的那个。

陈心念烦躁地揉了揉乱发，抽出枕着的刘盛凌的枕头，泄愤的扔到脚边。

后脑勺被磕到，陈心念转过脸一看，顿时愣住。

原来枕头地下藏了一份文件，文件用蓝色丝绒封皮裹着，封皮上简短的用鎏金字体印着：钻石报价单。

陈心念顿时从床上弹起来，拿起报价单。

里面是各类钻石的报价表，动辄百万，乃至千万。一颗五克拉的方形钻石和一颗六克拉的水滴形钻石上被用签字笔画了圈，这两枚钻石，报价均在百万。

陈心念看了又看，用报价单盖住脸，哧哧哧地乐了半天。窗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陈心念歪头去看。

一只麻雀停在窗沿，歪着头瞧她，似乎在对她的傻乐大惑不解。

陈心念心虚地摸了摸热脸蛋，从床上坐起来，细致地将枕头和报价单物归原位，确保没有挪动的迹象，一蹦一跳地出了房门。

上班的第一天，陈心念踩点抵达办公室。办公室内董事长秘书助理小江正在收拾会议资料，陈心念见状，匆忙放下包，同她一起整理。

小江笑着道：“小刘总帮你告了假，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陈心念下巴指了指工位上的新年利是红包，朝小江眨眨眼：“就算是为了红包，我也得过来啊。”

董事会办公室目前归属董秘主管，分外勤和内务两大部门，内务主要负责监事会、股东会等内部会议，陈心念便被塞到了内务部门，工作内容和小江一样。小江这个职位所承接的工作事务，其实原本她一人就足够了。

陈心念自入职开始，就明白这无非是刘越峰给自家女眷安排的，接着合理渠道拿家用的闲职。

董秘对陈心念没有工作要求，只让她同小江分担工作任务。而小江总不让她多做事，陈心念自己闲不住，总要参与一二。

起初的两个月，小江总是对她客气又防备。她费了些功夫了解她的喜好，两人这才熟络。

两人一面讨论着最近的股市，一边一起拿着资料往会议室走，迎面碰上匆忙从电梯间走来的刘盛琦。小江和刘盛琦恭敬地打过招呼，后退一步，把交谈的位置留给刘盛琦。

陈心念朝刘盛琦说：“这都要开会了，你怎么还悠哉悠哉的？”

刘盛琦无奈道：“我这不是要找机会和你说话吗？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理，我是哪儿得罪你或你家刘盛凌了？”

前天她刚回国时，刘盛琦是给她打过电话。那时刘盛凌在身旁，她便没有接。陈心念道：“我那会儿没看手机，你要真有急事，会给我再打电话或留言的。”

刘盛琦岔开话题，唉声叹气：“为了你的那四个饺子，我可是赔了盛凌整整四个金元宝，一百克黄金。在金元宝的份上，你们两口子也该消气了。”

陈心念愣住，刘盛琦诧异地问：“他没告诉你？”

话刚落音，会议室半掩着的大门被打开，刘盛凌从里面走出来。他面不改色地催促刘盛琦赶紧落座，又看了陈心念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解释：“小事一桩，就没告诉你。”

刘盛琦挑了下眉，走进会议室。

刘盛凌主动去接陈心念手中的资料：“我帮你。”

陈心念赶紧躲过去：“这是我的工作，你赶紧回位置上吧。”

刘盛凌绷住脸，没动。

小江已走到会议桌前，开始分发资料，刘盛琦和刘越峰隔着二伯刘越川的位置落座。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陈心念轻轻地撞了下刘盛凌的胳膊，放软语气：“快去。”

刘盛凌重新回到刘盛煜身旁落座，和刘盛琦面对面。

会议室各大股东围着环形主桌坐成一圈，陈心念这些职级相对低的员工便落座于后面的条形长桌处。

从前刘盛凌不在时，陈心念总替代他坐在他的位置。刘盛凌在时，她乐得清闲，未曾参与过会议。

如今调入董事会办公室，免不了准备会务。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刘盛凌一起开会。

陈心念的位置没有被安排在直属领导董秘的身后，而是安排于刘盛凌身后。她瞧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瞧见他毫不松弛的正襟危坐的坐姿，几乎完全挡住了他对面的刘盛琦。

刘盛凌虽没有哥哥们发表观念时游刃有余，但确实见地颇为新鲜，惹得刘盛琦身旁的刘越川调侃，作为传统企业，还是要定期开展国外学习，这才能跟得上时代发展。

不只是刘盛煜，股东们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刘盛凌似乎盖过了刘盛琦的风头，刘盛琦身旁的刘心舒不知对刘盛琦说了什么，刘盛琦歪着头听过之后，开始战术性喝茶。

刘盛凌突然大幅度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忙收回放在刘盛琦身上的目光。

会务员帮刘盛琦斟茶间歇，刘盛琦开始输出，观点百出，不乏新奇。说至兴起处，他起身，双手撑着桌子，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刘盛凌第二次看向陈心念，陈心念对刘盛凌耸肩，用眼神表示对他这番作派的莫名其妙。

刘盛凌回过头，椅子往后拉，发出钝响，整个人往后一靠。

包括刘越峰在内的很多人都看过来。

刘盛琦停下来，问道：“盛凌，你有意见？”

刘盛凌慢条斯理的松了松领带，轻描淡写地指出刘盛琦其中两个点子的漏洞，末了总结道：“二哥，我们毕竟做的是实业，不需要太多华而不实。”

刘盛琦笑嘻嘻地说：“就是idea而已，真要落地当然会完善，你何必这么挑刺。你的点子难道就都是完美的？”

虽笑着，却坐下来，也像刘盛凌一样往椅背一靠，高傲地扬起了脸。

气氛一时冷凝，无人吭声。

刘盛煜从容地说了些场面话，把此事带过。

只是此章翻篇，另一波又起。一场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会议，变成了刘盛凌和刘盛琦的辩论会，两人唇枪舌剑，越辩越勇。

渐渐地，刘盛琦一贯的笑脸都没有了，很多人都看向刘越峰。

刘越峰好整以暇的喝茶，似毫不在意这场冲突。

陈心念坐立难安，刘越峰再怎么“任人唯贤”，作为一个传统的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他对长子刘盛煜继承家业寄予厚望。她可不想刘盛凌成为刘越峰为了大儿子开路，用来打压刘盛琦的磨刀石。

正午的太阳正对刘越峰时，已经变质许久的会议终于被刘越峰宣告结束。

刘越峰叫走刘盛煜，和他一起先行离开，会议室里开始喧哗。

二伯刘越川为刘盛琦和刘盛凌说和：“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公司好，何必大眼瞪大眼，搞得剑拔弩张的。”

有其他老董事附和刘越川，更多的是明里暗里指摘刘盛凌一个国外长居、在刘家企业资质尚浅的学生，对企业功臣刘盛琦指手画脚。

虽有几分道理，却着实难听。刘盛凌云淡风轻地懒理，走到坐立不安的陈心念面前，问她想去哪儿用午餐。

陈心念勉强稳住面色，牵了刘盛凌的手往外走，便听见刘盛琦笑着扬声道：“盛凌确实年轻有为，好点子多。我该向他看齐，想为公司的未来出谋划策。不知不觉地就被他带入状态了，一时忘形声音大了些，实在是失态。”

陈心念暗道不好，刘盛凌果然停下脚步，转头反击。他笑着接话道：“二哥谬赞我了，往常我都是听二哥高谈阔论，这回得到启发，一时忘形多说了些，二哥别生气。”

刘盛琦扬眉：“我哪儿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呢。咱两一思维碰撞，竟有了意想不到的点子，也算是一种收获。”

刘盛凌颔首称是，转过身时笑容一瞬淡去。

陈心念捏了捏刘盛凌的手：“不和他一般见识。”

刘盛凌胳臂轻碰陈心念的肩，又恢复了笑容：“咱两去吃大餐。”

陈心念扬眉：“好。”

私密的包间一进，刘盛凌恢复两人私下时的亲昵黏糊，一个热烈的吻后，陈心念问刘盛凌：“你和二哥有什么可不对付的？”

刘盛凌嘟囔：“就是看不惯他装模作样爱现的样儿。”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另一个男人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像花孔雀一样开屏。

刘盛凌这话令陈心念想起了某热播古装剧里女配角的台词，她不由得失笑。

刘盛凌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腰，陈心念告饶，压低声音解释：“二哥是有点儿吊儿郎当爱炫耀，可他其实也没什么恶意，本性不坏。他那个便宜爹是个笑面虎，从小就暗地里给了他不少气受，他没长歪就不错了。”

刘盛凌板起脸：“姐姐是觉得二哥比我更能让你心疼么？”

陈心念实难理解刘盛凌将刘盛琦当假想敌，事事都与他相比。看在大钻戒的份上，她选择不与他计较，轻车熟路地说肉.麻话：“没人比你更能让我心疼。”

刘盛凌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眉目弯弯。没一会儿，又握住她的下巴，低下脸，想做什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