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念闷头吃山药羹,便听见刘盛凌说:“我是你男人,你不舒服,该自己和我说,而不是让其他人来同我提。咱两隔着屏幕,总不比现实能看清,我也不是验谎机,你要是说假话,我哪儿能回回察觉得到。”
陈心念的脸垂的更低了。
回家的路上,刘盛凌对她解释自己突然回来的原因。
原来不止是助理同他坦诚她状态不佳,她曾经的同事小江、她的朋友林万紫,甚至因为她去送礼物和她只见过一面的江太太最近陆续都同他提过,她气色瞧起来不大好。因为林万紫没和她提前通气,她那天翘班,却向刘盛凌撒谎,说和林万紫约饭的事情就此戳穿。
他因此忧心忡忡,总觉得她有事情在瞒她。昨天他和她打完视频电话,感觉她状态实在太差,就赶回来了。
陈心念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此事说开,却避重就轻:“那天就是胃病犯了不想让你担心而已。你也听医生说了,我就是胃液返流。还有一点睡眠的小问题,我自己解决就好。”
刘盛凌深深地看着她:“睡眠不好就去找医生调理,支撑不了便休假。安眠药那玩意儿少吃,容易有副作用。”
陈心念要问刘盛凌怎么知道她在吃安定,倏尔想起刘盛凌这天开的是她停在停车库的旧车,想必是回过家了。她转而开起了玩笑:“闷不做声的回来,一回来就乱翻我东西,你想什么呢?难不成你以为我出轨,搞偷袭啊?”
刘盛凌不说话,眉目低垂,似乎真的在想这件事。
陈心念瞬时没了食欲,拉开椅子起身。经过他时,他拉了她的手腕,她便不动了,梗着脖子说:“我和他没一腿,你爱信不信。就算不是异地恋,也有不在一块的时候,要是总不放心……”
话还没落音,刘盛凌将她拽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背:“我的好姐姐,我信你,我当然信。我只恨自己没能时时刻刻的在姐姐身边,让其他男人有了机会觊觎你。”
说到这里,刘盛凌长叹一声,幽幽道:“真想和姐姐像亚当和夏娃一样生活,世上再没有旁的男人和女人。”
陈心念听呆了,呐呐说:“你胡说什么呢?”
刘盛凌挪开椅子,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圈她入怀,拿起她尚未吃完的半碗山药羹,亲自喂她。她不肯,说自己来,他便长吁短叹地讲她手腕细到拿勺子他都觉得心痛的肉麻话,使得她只得用服软让他闭嘴。
吃完饭,刘盛凌还抱着她,继续说些思恋她的温柔话,直到二伯母带着刘家常用的老中医上了门,这才作罢。
二伯母一进门就朝刘盛凌笑着解释,实在是宁棠身体抱恙,中医才迟来了些。陈心念生病的事情,大伯刘越峰知道了,心里其实也关心着呢。
刘盛凌面色淡淡地听完,没说没关系,也没给笑脸。只敷衍几句,转而同中医交代起了陈心念的旧疾。
待刘盛凌交代完,中医为陈心念把脉,凝眉片刻,朝刘盛凌道:“您太太这是情志病,您还是劝她凡事放宽心,尽量开怀为好。”
二伯母追问中医什么是情志病,中医解释过后,二伯母提点刘盛凌:“听见没有,你以后少给念念气受。”
刘盛凌没接二伯母的话茬,同中医说有些事要单独交流。
刘盛凌带中医一离开客厅,陈心念便朝二伯母解释,是自己最近太忙所以想的多,不关刘盛凌的事。
二伯母对陈心念咬耳朵:“他一个爱耍孩子气的,你可不得为他多想吗?那中医毕竟是他大伯家特雇的,哪儿能一直紧着你们。再说了,各家有各家难念的经,自己该为自己家人的健康负责,哪儿能怪的着别人。”
二伯母话里话外都是刘盛凌将自己的病归咎于刘家人的疏于照顾,陈心念忙称理解,自责一番,二伯母这才拉过陈心念的手,转过话锋后悔于自己对她的疏于照顾。
陈心念回了两句亲厚话,转而问大嫂宁棠出了什么事。
二伯母叹道:“盛煜和盛琦不知道为什么,在公司大门口打起架来,把棠棠给吓得动了胎气。好在送医及时,没有大碍……”
两人正说着,刘盛凌过来了。
二伯母就此打住,同中医一起和他们告别。
关上门,陈心念倚着门缓神,如今身子弱着,她勉力应付了二伯母几句,就又开始头昏脑胀:脑中如罩着一团迷雾,脚下似踩着一团棉花。
刘盛凌一把将陈心念打横抱起,往楼梯间走去。
陈心念要求刘盛凌将自己放下,说自己能走。
刘盛凌没好气说:“走一步喘两步的走,还不如我代你走。你说你费这么多神和她说那么些废话做什么?精力都被耗掉了。”
陈心念没吭声,搂紧了刘盛凌的脖子。
……
晚间洗漱,刘盛凌也坚持照顾陈心念,浴缸里放满了温水,陈心念泡热水浴,刘盛凌便拿了小板凳坐在她背后,帮她洗头发。
陈心念朝刘盛凌抛媚眼:“要不要一起?”
刘盛凌明显兴趣乏乏:“身体养好再说。”
陈心念将发梢拨到肩前,垂眼分辨发丝里的白发是否多到一眼就能看出。没一会儿,刘盛凌便将她的头发拢到背后。
如此来回两次,刘盛凌让陈心念别乱动,影响他帮她洗头发。陈心念干脆破罐子破摔:“喂,看到白头发不要大惊小怪,我生物学父亲就有点少白头。”
刘盛凌回答道:“要拔吗?”
声音很沉闷。
陈心念僵硬地耸耸肩:“拔吧。”
刘盛凌帮陈心念拔掉两根白发,起泡的洗发液抹上她的头发,他的指腹在她发间灵巧的轻柔,不时询问她的感受。
陈心念由衷地说:“刘盛凌,你会很讨女人喜欢的。”
刘盛凌笑着回答:“我要是不能讨女人喜欢,姐姐怎么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陈心念沉默。
细细想来,并不是她愿意和刘盛凌在一起,而是他愿意和她在一起,他们才有了现在。他愿意收留失了“富家小姐”身份后被冷嘲热讽的她,愿意一再为了解决她的困难奔波劳碌,愿意给她家里的财权,愿意呵护她、尊重她,极少为她的强势而抱怨。
从很早开始,她对他的帮助和照顾就已远不及他回馈给她的。
刘盛凌起身拿了花洒,让陈心念仰枕着浴缸边沿。他用手背拭了拭水温,打开花洒,帮她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陈心念盯着刘盛凌的脸出神,他额发凌乱,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下巴青色一片,整个人疲意明显,却还勉力支撑着,对她绽开笑容。
陈心念垂下眼睛,极力忍受开口时凭空而来的尖锐痛感,满含歉意地通知刘盛凌:“盛凌,我恐怕帮不了你了,我觉得……”
刘盛凌没让她把这番可以解绑的话说下去,打断了她,平静地通知他对她的打算:“我定了明天回英国的机票,你和我一起。”
陈心念呆怔地看着刘盛凌。
刘盛凌在她头顶上方死死盯着她,用强势而无容拒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把你带走。你是我的女人,你该和我在一起,这件事由不得你肯不肯。”
陈心念沉默良久,想笑着调侃刘盛凌这番“霸总言论”,以活跃气氛。可唇角像是有根紧绷的弦,只轻轻往上扯一下,这根弦便牵动泪腺。她双眼紧紧地闭上,唇颤了好一会儿,这才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原来我妈她真的不爱我。”
话音落,泪流瞬时挤出她的双眼。
一如既往,刘盛凌没有深究她和她母亲到底起了什么冲突,更没有当着她的面痛骂她的母亲,因为他很清楚,这样做并不会让她好过。
他只是帮她拭泪,说了声知道了。
这声音含着浓浓的鼻音,令她愣怔。
他低下脸来,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嘴唇。
下一秒,泪水砸到她脸颊上,像是下起了雨。
他的泪水滚烫,让她如坠冰窖的心终于开始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