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刘盛凌有意聊些乐事。
陈心念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饭刚吃完,刘盛凌的电话便响了。刘盛凌立时接通,踱步到外面的会客区,与供应商就酒水的品质和价格谈判。
陈心念默默将餐具收进外卖袋,转头望了眼略显凌乱无序的办公桌,依照刘盛凌的习惯,开始着手整理。
刘盛凌打完电话回到办公室,便见陈心念坐着他的办公椅,面朝窗外的连绵不绝又落下雨幕,一只手扶着额头,肢体语言瞧起来有点苦恼。
刘盛凌抱歉的说:“这里是雨水比较多。”
陈心念没理他。
刘盛凌扶了下额头,走到陈心念身旁,将办公椅转过来对着她。他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朝她扬起笑容:“开心点,想想今天的晚餐,想想一周后的旅行。”
两人在一个月前约好了去北欧看极光,且已订好行程。
陈心念反手将手覆在刘盛凌手上,认真地看着他:“脱的开身吗?”
刘盛凌扬起眉头说着当然,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笃定地说:“你男人我可不是吃素的。”
刘盛凌的话虽是强硬而自信的,脸上却疲色难掩,陈心念捧住刘盛凌的脸,朝他轻轻地说:“太做实干家是很累的。”
刘盛凌知道陈心念在指他凡事太过亲力亲为,下巴枕在陈心念膝盖上,长长地叹一声:“没办法,很多人都是老狐狸。不盯紧点,容易出纰漏。”
陈心念朝刘盛凌耳语:“大卫吞的不少,里昂是个傻乎乎背锅的。”
刘盛凌惊诧:“你怎么知道?珍妮告诉你的?”
陈心念矢口否认,将方才观察到的说给刘盛凌听:“大卫的手表可是限量款,前几天的拍卖行最近……”
她往门口看了眼,压低声音,对刘盛凌说了个数字。
刘盛凌咬牙切齿:“这老东西,比我想得要吞的多得多。”
说完低下脸,又沮丧道:“原本想杀鸡儆狐狸,看来这些偷粮的狐狸根本不在乎。”
陈心念提议:“直接出辞退信,把他辞掉怎么样?”
刘盛凌摇摇头:“大卫和供应商抱团的厉害,牵一发容易动全身,需得盯紧些,找些确切的把柄来,再做打算。”
陈心念疼惜地拿脸颊贴了贴刘盛凌的脸:“我的实干家未婚夫,你再能干,也精力有限。不如借力打力……”
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两人闷头用申城特有的吴侬软语说了会儿悄悄话,刘盛凌的眼睛里渐渐迸发出雀跃狡黠的光,禁不住捧住陈心念的脸,连亲了好几口,逗得陈心念咯咯大笑。
陈心念看起来神采奕奕,喜悦不似强撑。
刘盛凌见状,也跟着笑出声来。
两人欢欢喜喜地贴在一起腻歪,丝毫没有注意到敲门声,直到推开门进来的珍妮大惊失色地说出一声sorry,这才如梦方醒。
陈心念赶紧坐正,甚至想从办公椅上起来。
刘盛凌却毫不在意地摁住陈心念的膝不让她起身,继续保持着半跪在陈心念面前的姿态,和颜悦色地制止珍妮关门,让她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即可。
见珍妮望着整洁的办公桌发愣,得意地扬起脸,告诉珍妮这都是自己的妻子的功劳,陈心念禁不住悄悄拧了下刘盛凌的大腿,刘盛凌龇牙咧嘴地喊疼。
珍妮退出去,关上门。
陈心念揉了揉自己压根没拧动的刘盛凌结实的臂膀,抱怨道:“表情干嘛这么夸张?把人都看懵了,一点老板的形象都没有。”
刘盛凌说没关系,珍妮本来就知道他们感情好,又补充一句:“外国人开化的很,我们两口子街边接吻都没什么。”
心跳渐渐急促,陈心念拨了下办公桌上的订婚合影照片,咕噜道:“谁和你是两口子,我们两可结婚证都还没领。”
刘盛凌握紧陈心念的手,朝她眨眼:“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回国一趟,把结婚证领了怎么样?”
陈心念沉吟道:“大哥的儿子过些天就要办百天宴了,不如那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去。”
刘盛凌否决:“换个时间,我们悄悄的回去领。大哥的百天宴,我自己回去一趟就行,你好好养着。”
陈心念便不再坚持。
当初她随着刘盛凌来到英国伦敦是临时起意,他们并没有通知刘家人。
他们刚一抵达英国伦敦,刘盛凌便接到了刘越峰的电话,对他一番斥责,说他乱来,哪有做生意还拖家带口的,说会派人把她接回国。
刘盛凌头一回当着她的面儿对刘越峰发了脾气,扯到自己已足够强,并不需要家族企业的助力。当初他将法国会所的股份部分转让给大哥并非为了所谓的合作,而是为了换她在刘氏企业的快乐安稳,这一点彼此心知肚明。
如今他们非但没有做到,还让她替代他成了受气包,以至于病情加重,他气量大就不谈股份的事了,但一定得将她带走,远离这带给她伤害的地方。
刘越峰当然不承认,还怒骂刘盛凌坏了刘家对媳妇的规矩。
她这才晓得,刘家“不准媳妇抛头露面去工作,媳妇需得相夫教子做好大后方”的规矩是真的,她破了例是刘盛凌用法国会所股份换得的。
打完和刘越峰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后,刘盛凌宽慰她,刘越峰这些给媳妇的规矩腐朽不堪、毫无道理。她既成了他的妻,他就有义务为她求得公平。股份转让的事全然是大伯乘势拿捏他,请她不要放在心上。
她就算放在心上,既已来了伦敦,此事便收了场,不宜再忧。
可亲友们明显不这么觉得,因为刘盛凌冷待国内一众亲人,不少亲友联系她,劝她别给刘盛凌添乱,尽早回去。又再三地说,她自小就养在刘家,当然是他们的亲人,如今和刘盛凌在一起,当然更是。
只刘心舒对她道:“嘴上应付应付罢了。左右你们两又没有父母需要顾着,只要处得来,两个在哪里过日子都是一样的。你要是回来,少不得当盛凌的人质。他每每和大伯大哥谈事,总要考虑你会不会被牵连。”
陈心念在那一刻才明白过来,她并非只是刘盛凌能充当护卫的“盾”,很多时候,她是别人用来指向他的“矛”。
下午陈心念没有留在会所,按例去了健身房,再回家换好华服,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一贯晚回家的刘盛凌比她到的还早。
陈心念一见到刘盛凌,便愣了。
刘盛凌注意到,问她怎么了。
陈心念先是垂了眼,又忍不住抬起眼皮,如实道:“这套衣服挺适合你。”
因为工作,也因为当地的服装习惯,刘盛凌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穿正装。如今他虽才二十二岁,有一张年轻的嫩脸,可身姿挺拔的很,举手投足间尽显张弛有度,神态是自信笃定的,着正装时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小孩扮演大人的感觉,贴合极了。
这会儿他换了墨灰条纹西服三件套,西服出自于阿玛尼高定,是她专给他订的,还等了两个月。他一直没穿,说是等待重要场合。这套西服裁量得当,有金丝暗线藏于纹理中。餐厅打光极好,愈发显得他矜贵又帅气非凡。
虽在一起这么久了,她瞧着还是会心动。
刘盛凌说都是她的功劳,笑着补充:“你今天很漂亮。”
他说话声音很低,像是生怕被人听见后也看她,他的目光黏在她的身上,缠绵地绕着她,像是生怕人瞧不见他喜欢她似的。
陈心念抓了下裙摆,控制不住地热了脸,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控制不住地思绪飘到旖旎处。
她今天穿了件阿玛尼连衣裙,裁剪简单得宜,十分贴合身型,起伏毕现。领口是波浪式设计,春光欲遮欲现。穿成这样,她确实对他存了几分勾.引的想法。
她是正常的成年女性了,当然有需求,更何况身旁夜夜都有荷尔蒙炙烤。
两个人递菜单时,不小心手指触碰在一起,都如被蜜蜂蜇了一下,迅速缩回手。互看一眼,同时热了脸。
这家餐厅临近伦敦运河,布置的颇有情调。空运的鲜花作装饰点缀,还有名家画作在墙上镶嵌,钢琴师和小提琴师现场演奏音乐。
两人边吃边聊,间或欣赏一下餐厅的环境和窗外的美景。却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交缠不停歇。
中途餐厅经理带着主厨过来了,询问他们吃饭的感受。陈心念认出来,这位主厨是白日里健身房见过的帅哥。主厨也认出了她,略显惊喜,就白日的偶遇闲聊两句,很快转向餐食。
刘盛凌虽略显惊诧,到底没说什么。
陈心念礼貌的应付过去。
餐至尾声,他们点的一道简单的甜点被主厨升级成了一道精美繁复的甜品,说是感谢她对甜点的独特见解。
刘盛凌笑着说托了她的福,可她才准备切甜点。他便立时坐正,那双漂亮如琉璃的眼睛望着那道甜点,垂下的睫轻轻地抖动。很快地,他整张脸都红了,磨着后槽牙,脸颊还一鼓一鼓的。
显然是又吃起了飞醋,又不想扰她的兴致,所以不得不压抑。
陈心念收回了手,笑着说自己吃饱了,请服务员打包。
但这并没有让刘盛凌好过多少。
餐厅和所居公寓只隔一条马路,两人选择步行回家。漫步街边的路上,刘盛凌情绪低落的很,垂着脸踢路边的石子,总不时看一眼他拎着的那个甜品袋,背越弓越低,无精打彩到一只脚就要踩入前方的浅水坑。
陈心念及时将刘盛凌往后拉,让他避免踩坑。刘盛凌兴致乏乏地问她怎么了,视线又落在自己手里拎着的甜点上。
陈心念跺跺脚:“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不过是个甜点而已,至于吃这么大的醋嘛?”
刘盛凌矢口否认,陈心念想了想,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甜品袋,转身走到街边的垃圾桶前,正抬手要扔,刘盛凌及时夺过了甜品袋:“别扔了,好贵的。”
陈心念白了刘盛凌一眼:“你也知道贵啊。”
陈心念兀自往前走,刘盛凌跟上去,拽紧甜品袋,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才没把戒指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