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救父,她会对他失望的。
刘盛凌闭了闭眼,转身上楼。
刘盛煜见状,扯着刘越峰的身体靠上玻璃栏杆。
刘盛凌当着刘盛煜的面,给好友打去电话,告诉他计划结束。并在刘盛煜的要求下,当场撤销代持协议。做完这些,刘盛凌将手机里被取消的代持协议会签举到刘盛煜面前,视线瞥向面露惊恐,脸色却没难看到哪里去的刘越峰。
刘盛煜警觉地说:“你往后退。”
刘盛凌举起双手,退了两步。
刘盛煜说:“跪下。”
刘盛凌咬咬牙,跪下来,偏过头。
刘盛煜面容扭曲地笑了下:“说你是野种。”
刘盛凌猛然抬起头,阴测测地看着刘盛煜。
“快说!”刘盛煜狰狞地嘶吼。
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刘盛煜扯住刘越峰的衣领往后猛的一带,刘越峰瞬时几乎上半身悬空。
刘越峰瞬时白了脸,双腿剧烈的抖动,腿上湿了一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
刘盛凌低下头不去看,双手抓着膝盖,“我是野种。”
话音落,像是下起雨般,眼泪砸在地板上,
刘盛凌的身旁,忠叔跌靠在墙上,老泪纵横。
刘盛煜大笑着称快,却湿了眼眶。他不再看刘盛凌,将刘越峰扶下栏杆。下一秒,刘越峰忽地推开刘盛煜,直接仰头,往后空栽去。
“爸!”
“爸!”
室内一阵兵荒马乱,刘盛凌和刘盛煜及时合力将刘越峰救下。刘盛煜手臂被玻璃划伤,血流如注,被众人簇拥到楼下去包扎。
刘盛凌将刘越峰带到浴室洗漱。他轻车熟路地帮刘越峰将衣服褪下,放到坐浴的板凳上,用淋浴帮他冲洗。
这一次,刘盛凌没有像从前一样,朝刘越峰发泄他偏心刘盛煜,故意将他困住的不满,刘越峰也没有像从前一样犯犟,羞耻又愤怒地抗拒自己的无能。
刘越峰抬起干枯的手,触摸刘盛凌仍满是泪痕的脸。
刘盛凌拿开,转身到刘越峰背后,替他搓背,含着鼻音说:“洗完这次澡,我再也不会管你了,你自求多福。刘家不是我的家,你不配当我的父亲。我和念念有自己的家,我以后会当个好父亲。”
刘越峰抖了抖唇。
刘盛凌又道:“有着完整证据链的存储盘,我今早放在了走廊尽头那副画的背后。你的儿子,你自己来决定怎么处置他。”
刘越峰长嘘一口气,闭上眼。
刘盛凌帮刘越峰擦干身体,敲门声响了,护工递来衣服。
刘盛凌开了门,刘盛煜和护工一起立在门外。
刘盛煜看了眼刘盛凌的衣服上他的血渍,淡声说:“换我来照顾爸吧,你去换身衣服。”
刘盛凌面无表情地看刘盛煜一眼,出了浴室。
陈心念仍然坐在那棵海棠树上,刘盛凌假装惊讶地笑着朝她招招手,当着她的面儿换衣服。陈心念没有像从前一样分开五指假装不去看,而是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盯着他,明显在努力分辨他是否有受到伤害。
刘盛凌鼻头一酸,背过身去,迅速换好衣服。
他抹去眼角的泪,开了门。
刘越峰的房门半开,刘盛煜正在帮刘越峰盖被子。
刘越峰透过门,看向刘盛凌。
刘盛煜头也不回地闷声开口:“您向来个性强,我以为您更想体面的活,才在手术室外做了那个决定。我并不是不想让您活,我对您的心和盛凌是一样的。”
刘越峰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明白。我也不知道我会怕死。”
刘盛凌抬脚就走,却听刘越峰道:“盛凌不是私生子。”
刘盛煜冷笑:“家里人都知道,我母亲病重的时候,您和盛凌母亲……”
“没碰盛凌母亲。”
“哼,那刘盛凌是怎么来的?!”
“盛凌是早产儿。”
“什么早产儿?”
刘盛凌止住脚步。外婆的确对他提过,他出生时很瘦弱,在保温箱里呆了整整两个月,却没提过他是早产儿。
“和盛凌母亲,是你母亲过世后的事情。”
“怎么可能?!明明大家都说中秋……”
“你母亲有撮合的意思,可哪有心情,你母亲病重。”
刘盛煜坚持说:“不可能,我母亲的葬礼上,盛凌的母亲明明…”
说到这里,刘盛煜突然噤了声。
刘越峰长叹道:“以讹传讹,解释不清。”
刘盛煜还是不说话。
刘盛凌背靠上墙,从半掩的门看进去。
刘越峰又道:“我和盛凌母亲在一起,是你母亲的遗愿。”
刘盛煜忽而剧烈地抖了下,开始不停地往后退,很快就撞到半掩的门,一个失重往后倒。他狼狈地踉跄了两步,想要抓住什么维持平衡,不慎将走廊尽头的墙上那副阖家欢乐扯下来。
画后镶嵌着那个存储盘,刘盛凌紧张地屏住呼吸。刘盛煜明显并未察觉,甚至失魂落魄般跌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那副画。
刘盛凌走上前,刘盛煜猛然抬头,古怪地盯着他。刘盛凌将那副画从他怀里轻而易举地拿出来,重新挂上墙。
刘越峰唤了刘盛煜一声,刘盛煜如梦初醒,做贼似的快速低了头,争辩道:“您几时听过我母亲的话?您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这些话说到最后,声音颤抖的不成调。
像是心虚,又像是无法承受事实。
刘盛凌转头便走,他下了楼,穿过大厅,去往后院。
刘盛琦的电话打来,气急败坏地骂他耍心机,搞得他在公安局闹了乌龙。他昨天知道刘盛琦要偷他的证据,便提前准备了一个假的存储盘。
刘盛凌头一次喊刘盛琦二哥,由衷道:“我很感谢你能豁出一切来帮我,但我和念念的安稳,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刘盛琦安静下来,问他准备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盛凌道:“是谁的儿子,就该谁来管。”
刘盛凌挂了电话,也爬上树。他像陈心念一样,也靠着一根粗.壮的树枝,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陈心念感慨道:“第一次上树,感觉还不错。这里确实视野很好,藏的也够深,可以尽情偷闲。”
刘盛凌笑了:“早和你说了,你不肯。”
两人相视一笑。
再往前看去,只见刘盛煜上了洋房顶楼。
陈心念诧异道:“大哥他……”
刘盛煜接下来的举动让她大惊失色到哑了音。
刘盛煜爬上楼顶矮墙,转身背对他们,展开双臂。
毫不迟疑地往后仰——
“大哥!”刘盛凌毫不犹豫地跳下树。
一夜间新生的海棠树枝应声折断。
枝上白花散了满天。
像是提前祭奠。
——正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