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年怀柔下了场大雪。
卓颜知道后天天闹着要程澈跟他和姥爷回去,满脑子都是打雪仗,溜冰,放鞭炮。
但程澈这边忙得焦头烂额。
不仅给程家皇亲国戚拜年,还有华先生,甚至被程景洋叫回去应酬登门拜访的商客。
本来戴墨镜显得冷淡,再加上厌烦这些虚与委蛇,脸色更不好看。
程景洋瞧他这样,首次摆出父亲的严厉,说他都快成年了,连场面都不愿意装,难不成靠程家养他一辈子?
十六年来程澈头一回听这种大人话。
他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应付饭局,一边回复正在闹脾气的卓颜。
“程澈。”程景洋在饭桌上沉声点他。
程澈沉默地抬头。
“手机放一放。”程景洋蹙眉,“好好跟你夏叔叔和夏楠哥哥说说话,人家可是留美准硕士生,你不是喜欢英语吗?刚好多交流交流。”
程澈心下反感,他从没说过喜欢,只不过考试能拿第一罢了。
他目光扫过对面两人。
老的那位他见过几次,是与他们程家交好的夏叔叔,旁边那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也许见过,但没什么印象。
“程叔您过奖啦。”夏楠得体地笑了笑,“我那些枯燥乏味的留学生活没啥好听的,别为难弟弟。”
“对,”夏楠父亲也出来圆场,“这大过年的让年轻人陪咱们喝酒谈天,能不郁闷吗?怕不是约了女同学,被你困在这儿了。”
“是吗?”程景洋看向程澈,似笑非笑,“哪家姑娘?”
“没有姑娘,”程澈冷淡回道,“是卓颜,跟他商量去怀柔的事。”
“怀柔不错呀。”夏楠把话接过去,“听说今年雪大,景色特别好,我一直想去看看。”
“那不正好,”夏楠他爸说,“带上弟弟一块儿呗。”
“好呀。”夏楠说,“就看程叔叔放不放心,我在美国都开车上学,国内开得比较少。”
“能在美国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程景洋爽快点头,“他那发小对怀柔熟,还能给你们当导游呢。”
“那弟弟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夏楠问。
这声“弟弟”让程澈硌应,他闷声答:“日子还没定。”
程景洋叩了叩桌面:“跟哥哥交换下电话,方便联系。”
程澈根本不想带外人,冷声说:“卓颜姥爷也回去,不太方便。”
程景洋:“没事,我会跟你卓叔商量的。”
程澈:“爸,我……”
程景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最后程澈还是和夏楠交换了号码。
原以为夏楠大他五六岁,答应和学生崽出门玩纯属客套。
谁知没过两天,程景洋说姥爷那边都安排妥了,夏楠还主动打电话来约时间。
卓颜对这事儿虽意外,但也没意见,况且程景洋把此次出行说成是个“光荣任务”,听得他两眼放光,干劲十足。
于是几人随便选了个日子,约在安定门碰头。
“真没关系吗?”趁人没到,程澈还是有所顾忌,“我跟那人不熟。”
“处着处着就熟了呗,”卓颜浑不在意,“他是你爸朋友的儿子,咱作为待客之道,总不能跌份对不对?”
“我爸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程澈不理解。
“嗐,当交个朋友嘛。”卓颜冲他抬下巴,“最重要是跟你待在一块儿!”
夏楠开着黑色雷克萨斯来了,没下车,降下车窗问他俩:“没行李?”
卓颜抢先迎上去:“您好您好!我是程澈发小,叫卓颜。”
夏楠扫他一眼:“哦,先上车,你们坐后排。”
“好嘞!”卓颜说着拉程澈上车,“大哥怎么称呼啊?”
“楠哥。”夏楠说。
“成,楠哥。”卓颜热络地说,“到了怀柔我带您转转,有想去的地儿没?”
夏楠没接他的话。
等程澈关上车门,夏楠才回头仔细打量这两只背书包的学生崽。
这时程澈才觉出不对劲,夏楠给他的感觉与那天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扯了扯卓颜书包带,把人往身边拽。
“这么着吧,”夏楠扬起调儿,“咱谁也别勉强谁,我呢是打算跟朋友去怀柔度个假,已经订好酒店了,给你俩也定了一间,所以那什么姥爷农家乐就算了吧,到地儿各玩各的,拍几张照应付交差。”
程澈和卓颜挨着肩,一脸懵。
“看你俩也不乐意跟我这差辈儿的玩,”夏楠继续,“我这安排,成吧?”
卓颜先看了看程澈。
程澈也看了看卓颜。
见俩学生不吱声,夏楠挑眉:“你俩不会真打算拉我去农村干活吧?”
程澈先开口:“按你说的办吧。”
夏楠笑了:“就知道您是明白人。”
卓颜还没绕过来:“啥意思?不住姥爷那儿了?”
“他不住,”程澈说,“我俩回去住。”
“那不行。”夏楠插话,“最好住一块儿,万一我爸妈查岗,我得找得着人。”
“酒店离我发你的地址远么?”程澈问。
“不远,”夏楠打方向盘,“我都计划好了,等下先去你们姥爷家打卡拍照,再去酒店。”
“确定其他时间自由活动?”程澈又问。
“放心,”夏楠轻笑,“我那活动,你俩也不方便参与。”
程澈耐着性子跟卓颜解释,说白天随时能回村,只要晚上回酒店住就行。
他确实没料到夏楠会整这一出,不过转念想想,这样也好,省得卓颜去伺候一个不相干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夏楠口中的“朋友”竟是两位身材惹火的女伴,其中一位还是外籍面孔。
夏楠在京城某家酒店门口停稳,喊卓颜下去帮忙提行李。
程澈当即沉脸,让卓颜乖乖坐好不许动,自己推门下车。
刚接过行李箱,那位金发女郎贴过来,用非常美式的腔调夸赞他很可口。
对方过于丰满的胸脯让他浑身不自在,瞬间明白夏楠所谓的“不方便”是什么。
另一名女伴径直坐进车内,紧挨着卓颜,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高跟鞋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卓颜的裤管。
带着玩味将他打量一番,甜声问道:“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卓颜缩到车门边,眼巴巴望着车外不敢搭话。
等程澈回到车上时,两人已被两位姐姐隔开。
卓颜好几次想探头看程澈,都被她们曼妙的身形挡了回去。
夏楠倒是自在得很,将车载音乐调到震耳欲聋,一路朝着北京最北边飞驰。
姥爷的屋空了许多,卓颜说接姥爷回京前,把所有家禽都遣散了,现在只剩被雪覆盖住的苹果树。
“这里好安静呀。”金发女郎用中文感叹,“是你家吗?Lant?”
“在海淀有一套差不多的,下次带你们去。”夏楠点了一根烟,“怎么说?咱在门前先拍一张?”
“别在这儿抽烟。”程澈说。
要不是顾及父亲那套人情世故,程澈早抄起扫帚赶人了。
卓颜一直紧挨在他身侧,安静得反常。
他们和夏楠在屋内屋外都摆拍了几张,另两位女士搁外头堆起了雪人。
卓颜盯着她们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姐姐,你们不冷吗?”
“不冷呀,”刚坐卓颜旁边的女生笑道,“我有暖宝宝,你要吗?”
“暖宝宝?”卓颜听这词新鲜。
“就是这个!”那女生敞开自己风衣,露出胸前的鸿沟,指了指内衬上贴着一排排的白色方块,“热乎乎的,挡风又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