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迅速起身,卓颜在沙发迷迷糊糊动了动。
“睡你的。”程澈轻抚他头发。
卓颜根本没醒,被撸顺了毛便继续睡。
程澈这才去开门,看见林芳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饭盒,她低着头一小声说:“刚没拿稳,绿豆汤都洒了。”
程澈没作声,回病房拿了卷纸巾帮她收拾,林芳一直碎碎念地解释,越说程澈越笃定。
走廊有位保洁员过来拖地,这时林芳终于抬起头,笑得很勉强:“你爷爷呢?”
“都在睡。”程澈说。
“没吵醒就好,”林芳把空饭盒装入袋子里,“我回去重新打点儿汤过来。”
“小芳姐姐,”程澈攥紧手中那卷纸巾,“你别误会。”
林芳愣了愣,不知该不该接话。
“是我单方面喜欢,”程澈继续说,“卓颜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引得保洁员都放慢了动作,林芳左右看看,轻轻把程澈推到走廊尽头。
“你刚才说……”林芳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看见了,”程澈直接说,“一个经常做手术的眼科医生,怎么会端不稳饭盒。”
“我……”林芳面露难色,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问,“你确定吗?你还小……”
“我不小了,”程澈打断她,“我很确定,从小就确定。”
林芳吃惊地睁大双眼:“有谁知道吗?”
“反正爸妈都不知道。”程澈说。
“好,”林芳点点头,“现在最主要还是学习,明年就高考了,你……”她又顿了顿,“你们可别在这节骨眼出事儿。”
“不会有事。”程澈淡淡笑着,“说了他不知道。”
林芳的神色依然很凝重。
程澈不想再解释什么。
他明白对方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虽没正式嫁给他爸,但四舍五入也算从小看着他和卓颜长大,待他们也亲如家人。
“绿豆汤,”程澈试着转移话题,“还送吗?”
“……哦,送的送的。”林芳缓过神,“那我先回去了。”
“谢谢你。”程澈说。
林芳走前捏了捏他肩膀,脚步声在程澈耳里特别沉重。
他停在病房门前很久,才知道原来门上那块方形图案是一面玻璃窗,只是他眼睛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在程澈监督下,程老爷很快出院,当天程家亲戚全来了,连同卓颜在内大伙儿在四合院里吃了顿饭。
席间那位姑妈领着他们家小孙子坐程老爷旁边,程澈坐另一边。
小姑来时带了两条贵宾犬,看得老爷子直皱眉。
卓颜怕狗,程老爷就让姑妈那孙子跟卓颜换个位置,还叫管家来把两只狗拴在院子里,说跟狗同桌吃饭成何体统。
程景洋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程澈没坐程景洋的车,跟卓颜两人坐地铁回家。
出了院门,卓颜兴冲冲地打趣:“你们家这么多口人,以后是不是都得靠你吃饭?”
程澈皱眉:“谁跟你说的?”
卓颜笑了笑:“你是长孙嘛,大宅门不都这样演。”
程澈无语,反问:“难道不是你最大吗?”
卓颜露出个苦笑,“嗐,我又不姓程,哪有把家业拱手让给外人的理儿。”
程澈心说只要你跟了我,我可以把整个程家送你,但他咽下这句话,转头问:“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跟老洪选好作品了,反正到时往那儿一站就是。”卓颜信心十足,“你跟姥爷好好选个座儿看我拿奖啊。”
“嘚瑟。”程澈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比赛在东城区文化馆举行。
儿子难得参加比赛,卓辉提前调整好排班,打算捎上姥爷一起去看,结果老人家早起开始犯糊涂嚷着要回家,经过再三考虑,卓辉选择留家里照顾姥爷,让程澈回头帮他把比赛录下来。
卓颜满脸不高兴,但也没办法。
看对方一路闷闷不乐,程澈干脆给王平发短信,让人来撑场子。
王平二话不说,拉上媳妇翘了补习班赶过来。
“哟,几百年没见,卓颜都长这么高了?”梁颖瞧他俩过来问候道。
“哪有几百年?”卓颜悻悻地,“你俩不天天在微博秀恩爱?”
“你也可以秀啊。”梁颖回他一嘴。
“没你有功夫。”卓颜朝她翻白眼。
“哎哎,”王平听不下去,“怎么现在改跟我媳妇吵架?”
卓颜顺道也送他一记白眼。
“先进去,”程澈推着卓颜往里走,“洪老不是要找你吗?”
“哦。”卓颜闷闷应了声。
“说了有我们陪你,”程澈安慰他,“打起精神,卓叔和姥爷等你拿奖回去。”
卓颜不说话,摆着张臭脸。
洪老师见到他们几个人,眼里只有卓颜,催他去后台换衣服,紧张得跟自己要上场似的。
程澈三人找了位置坐下,他眼神不好,让王平等下帮忙录像。
离比赛还有大半小时,馆内人渐渐多起来,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王平打着哈欠,往前边一指:“你们洪老回来了。”
没见卓颜跟着出来,程澈打电话找人,那头说洪老师请了个化妆师,正给他做造型呢。
“要不咱去看看?”王平来了精神。
“走了位置怎么办?”程澈犹豫道,“这座儿看舞台最清楚。”
“你们去吧,”梁颖从书包掏出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我边做题边看座儿。”
“呀,我媳妇真好。”王平飞快地凑过去亲了口她脸蛋,接着挨了梁颖一巴掌。
程澈在墨镜后边翻白眼。
后台这会儿人来人往,程澈和卓颜保持通话才找到对方,卓颜身穿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全梳了上去,站在化妆室门口向他们招手。
程澈手里的电话攥得死紧,因为卓颜的模样太陌生,又太好看。
真想把人锁家里头,不然太招摇了。
“你这什么头?”程澈冲上前问,“谁给你弄的?”
“别,”卓颜没好气地,“老洪那化妆师老往我头上喷胶水,呛得慌。”
“你这是要比赛还是要相亲啊?”王平慢慢走过来调侃道。
“滚蛋!”卓颜骂了句回化妆间。
卓颜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旁边的化妆师举着喷雾又往他脸上喷。
“哎哟姐姐,”卓颜叫苦道,“能不能别喷了,我快淹死了。”
“定妆的,”化妆师扳正他脑袋,“憋口气儿啊,真吸进去会死。”
卓颜吓得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在睁眼是睫毛挂着小水珠,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