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电话。”程澈抿了一口,“周末不想接。”
“不愧是真老板。”卓颜给自己倒上可乐。
“我提离职了,”程澈说,“以后不在我爸公司干了。”
“啊?”卓颜手一抖,可乐洒了一些,“你可别为了我!”
“不全是。”程澈抽纸擦桌子,“你能靠自己挣钱,我也可以。”
“你……”卓颜盯着他,“该不会想来这儿吧?”
“你想我来么?”程澈问。
“不想。”卓颜斩钉截铁,“这破县城哪儿比得上北京,不然小九他们为啥回去。”
“那你呢?”程澈也看着他,“当年为什么放弃北京的大学来这儿读卫校?”
“谁告诉你的?”卓颜眼神骤变,“高承成?”
“我查到的。”程澈面不改色,“我能在麦当劳那晚找到你,自然有办法查得到。”
“你们有钱人就爱这么办事吗!”卓颜一掌拍在桌上,无论是眼里还是口吻,都带着淬人的冰。
“是小九。”程澈马上改口,“全都是他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卓颜脸色更沉了,边说边掏出手机,“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不告他状我不姓卓。”
“算了算了。”程澈按住他的手,“跟小孩生什么气。”
“你居然护着他?”卓颜眯起眼想了想,“你是不是还给他钱了?给了多少?”
“一千。”程澈老师交代。
“你脑子被驴踢啦!”卓颜大喊,“他一个小学生给那么多钱干嘛?”
老板娘恰巧来敲门,给他们端上锅包肉。
俩人顿时收了声,互不看对方,也不动筷子。
等老板娘笑笑出去,程澈才反驳说:“我有什么办法?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让小九告诉我了。”
“你……”卓颜想骂又泄了气,抬手给陈子霞拨去电话,“喂?子霞!你赶紧看看你儿子微信账户有多少钱?让他老老实实把钱还给程澈,不然他死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什么事儿你甭管,你让他自己老实交代,我不替你教育儿子。”
挂断后,卓颜仍忿忿不平:“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看他是活腻了。”
刚说完,老板娘又来上菜。
看他们还没动筷子,这诡异的气氛把她给整得不会笑了,放下菜品匆匆离开。
这顿饭俩人吃得有些沉默,基本只有碗筷碰撞声,结账时,程澈先一步拿起账单,卓颜也懒得再说什么。
到了柜台,远处传来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卓老弟!”
他俩同时回头,看见有个光头大叔走过来。
光头的手自然地搭在卓颜肩上:“要走啦?”
程澈冲光头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位兄弟是?”光头打量程澈整身的商务套装。
程澈恨不得找把刀把这人胳膊给砍了。
“卖保险的。”卓颜随口说。
程澈看了卓颜一眼,又死死盯着那光头说:“你把手拿开。”
“啊?”光头愣了愣。
“别碰他。”程澈声线又冷了几分。
“哎不是,兄弟你啥意思啊?”光头冲程澈喊。
这哥们本身嗓门大,现在餐馆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向柜台看齐。
“大哥大哥,”卓颜猛地赔出个笑脸,“他是我发小,从说话就这样,没什么意思。”他转头朝柜台的老板娘说:“姐,拿包中华给大哥,记我账上。”
“凭什么买烟?”程澈皱眉。
“少说两句,”卓颜冲程澈使眼色,“我下午还有工作。”
程澈再瞥了眼光头,连烟带饭一起结清。
回去路上,程澈憋着一肚子火。
他最想不明白的,是卓颜为什么还要给那傻逼买烟。
换作小时候,他俩早跟那人干上了。
差不多到酒店,程澈转身问:“你平时都跟这里的人这样?”
卓颜看着他:“嗯……其实他们就是热情。”
程澈不爽:“但他碰你肩。”
卓颜叹气:“他碰我又不会硬,你碰我都硬得跟钢筋似的,这能比吗?”
理是这么个理,可程澈心里还是不痛快。
“我不喜欢这样。”程澈闷声说。
“那能怎样?”卓颜反问。
“没怎样,”程澈转身进酒店,“就算我想,你也做不到。”
“我下班得先回家一趟。”卓颜朝他喊,“你下午好好休息,我晚点……”
“知道了。”程澈头也不回往前走。
卓颜没追来,但发来好几条消息,连着饭钱和烟钱一起转了过来。
程澈没收,只回了个“嗯”。
独自待在房间,程澈才嗅到满房间的香精味,然后他洗了个不太舒服的澡,瘫回床上,把今天的事一一复盘。
除了那句“我爱你”,没一件顺心的。
不说吵架,看着卓颜跟人赔笑脸,被人搭肩膀,他就浑身难受。
而让他最接受不了的,是卓颜那股陌生的成熟。
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下来都要踹回去的卓颜,现在却对着各色人妥协。
不再什么都依赖他,不黏他,不需要他。
他心烦意乱,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拧紧眉睡了进去。
再睁眼,周围没有光。
程澈想伸手摸墨镜,摸到了温热的身体,还闻到股淡淡的薄荷味。
“醒了?”是卓颜的声音。
程澈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只觉得鼻腔发酸,直接往对方怀里钻。
他带着刚睡醒的懒音问:“你为什么会长大。”
卓颜顺了顺他头发,很轻地回答:“我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