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盛报完地址就坐在小凳子上抹眼泪。

店员警惕地盯着他，扫把不离手。

这人虽然看着邋里邋遢的，但其实长得不赖，皮肤也好，就是情绪不稳定，一会儿疯一会儿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怪吓人的。

半小时不到，许致远就带着一伙人赶到。

一群西装革履的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拄着黑金拐杖的老头，浩浩荡荡涌进小小的便利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店员吓得说不出话来，缩在收银台里瑟瑟发抖。

许致远站在儿子面前，看着他耷拉着脑袋，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什么事。

他气得拐杖一敲：“走，去找沈修弈算账。”

许盛连连摆手：“爸，打人是犯法的。”

许致远：“我让他们按着，你自己打，家暴不犯法。”

许盛：“……”

许盛：“爸，我想回家了。”

许致远：“没出息的东西，回家！”

许盛回到家倒头就睡，许致远还想和他促膝长谈，但看儿子一脸疲倦不堪，一肚子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书房那张照片，沈修弈一番话，许盛毫无头绪。并非他不急于知晓一切，相反他连做梦都在质问父亲和沈修弈。但当梦里的他们开口时，许盛耳边就会响起阵阵耳鸣声。

真相时客观存在的，但人可以选择主观臆断。闭上眼睛，蒙上耳朵，痛苦就能减少。

天刚蒙蒙亮，许盛就醒了。

眼前是他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他从小到大都住着的房间。

满屋子的手办卡片，只要是空着的墙，都被他打了透明展示柜子，用来存放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

只是他后来搬走的时候，从没想过要把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也带走。

他的少年时代，还被完好地封存在父亲还在居住的房子里，他满怀期待地迎接人生下一阶段，可惜出师未捷，身看着也快死了。

许盛睁着眼看窗帘缝透进来那一条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听见房门被推开，脚步声和拐杖拄地声交相响起，然后空调“嘀——”的一声被关了……

许盛无语，回头看许致远：“爸，别关我空调。”

“现在才四月份。”话是这么说，许致远还是又打开了。

父子两人相对无言。

如果是以前，许致远根本不会妥协，甚至会收走遥控器，气得许盛大发雷霆，最后父子俩大吵一架收尾。

难得有这么和谐的时候，许致远缓缓躬身，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房间里暖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老人佝偻沧桑。

他白头发好像更多了，没有染黑，看起来比上次见他要老了十岁。

许盛忍不住问：“爸，你为什么不再找个第二春？”

以许致远的身份地位，身边肯定大把秘书护工要往他身上扑。

但老头子这些年偏偏连个绯闻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出道当爱豆呢。

许致远撇了儿子一眼，说：“你妈不让。”

“嗤……”许盛忍不住笑出声，他妈走得早，他对他妈的记忆没剩多少，但还是记得他妈提着他爸的耳朵骂的场景。

他爸真是妻管严，管到人都没了这么多年了，余威仍在。

许致远恼羞成怒：“还不是为你这逆子，你妈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不准我再娶，怕你过得不好。”

许盛笑不出来了，沉沉叹了口气，老头子虽然当爸当得不咋地，但还是爱屋及乌的。

父子俩又沉默下来，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许致远率先打破沉默：“说说吧，你和他怎么回事。”

许盛坐起身，离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脸埋近了幽蓝的晨光里。

“他一直在算计我，算计我们家。”他哽咽着声音，艰难地说出口。

许致远冷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被他蒙在鼓里，看来你还不是痴情到无药可救。”

“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现在想来，他爸对沈修弈的态度一夜间从欣赏变成疯狂打击，难道就因为两人看对眼了吗？

沈修弈虽然不能给许家带来利益，但在绝对的能力面前，短暂的利益只是昙花一现。在现在这个发展迅猛时代，新兴一代如果没有一定实力，结果肯定是被挤下神坛，退出主流舞台，靠着花父辈的钱奢侈度日。

许盛当然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但许致远不允许。

许致远这人认死理，坚持认为虎父无犬子，许盛就应该接替他的事业，把鼎盛发扬光大，越做越好。

在许盛终身大事的考量上，许致远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