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得知全部真相,许致远是始作俑者,他赶尽杀绝,自私自利,仗势欺人……
可是全世界都可以唾弃他,鄙夷他,指责他……只有许盛不能。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什么也不知情,却偏偏把好处都占尽了。
现在所有的怨恨和不甘,都只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而他和沈修弈之间的少年情窦,早就随着发生的一切变质,像一道曾经无比诱人的珍馐,存放在角落里逐渐腐烂至发臭。
情意不复存在,美好也散如云烟。
许致远:“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你们之间……”
“爸。”许盛打断他,背过身躺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许致远看了儿子日益强健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沉默着缓缓起身。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
“儿子,对不起,爸只是……为了你。”
这是许致远第一次,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向许盛道歉。
为了自己的孩子,去伤害别人的孩子。
但如果重来一次,许致远还是会这么做,最多也只是换一个孩子。
门锁“喀嚓”一声缩回又弹开,房门轻轻合上。
许盛没有回应,睁大眼睛盯着洒进房间的熹微晨光。
他现在不知道该怨谁,该恨谁,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怨。
从头到尾,他深陷其中,却一无所知,他最荒唐,最可笑。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包围着他,将他拽入失重的夜空。
沈修弈跑遍了附近所有街区,直到额头血迹干涸,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家里一切如旧,只有书房乱糟糟的。
沈修弈到厕所洗掉满脸满手的血渍,往伤口喷了两下碘伏,就进了书房收拾残局。
他们高中时期唯一的合照,正静悄悄躺在一堆玻璃渣上,看起来尤为可怜。
沈修弈怕照片被刮花,便一点一点拾起上面的玻璃渣,最后才拿起来。
他又找了个合适的相框,将照片裱好,放在电脑旁。
照片上的许盛笑容像阳光般温暖,一双杏眼笑得弯成新月,莹润小巧的脸,纤细柔软的骨架,充满生命力的同时又是那么惹人怜爱,和十年后的今天的挺拔成熟完全不同,虽然各有千秋,但消逝的时光总是让人更加怀恋。
沈修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少年时期的许盛又站在他面前,他再次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和独属于他的味道。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相框边沿来回滑动,始终舍不得去碰那种梦寐以求的笑脸。
这段时间许盛在家里出入,照片被他收起来,饱受冷落。
现在被发现了也好,他不用再隐藏,当个阴影里的窥伺者,见不得光一般。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毫无保留地呆在许盛身边,他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可偏偏,让他给跑了。
手指蓦地收紧,险些将新换的相框捏碎。
沈修弈回过神来,缓缓松开手,将相框摆回原位。
装了定位的新手机就放在手边,沈修弈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纤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瞳,投下一层朦胧的阴霾。
像一潭平静无波的黑水,水里深不见底。
没有了手机定位,沈修弈不再能实时确定许盛的位置,这种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不过他也能猜到许盛跑哪里去了,无非就是回家了,跑到许致远那老东西身边,当他爸爸的好宝宝。
他几乎能想象到,许致远会对许盛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盛又会变得如何排斥他,埋怨他,甚至决定离开他。
“呵。”
沈修弈幽幽地冷笑一声,用力按灭屏幕,眼里折射出的屏幕光骤然熄灭。
不论许盛听到什么,都只会有一个反应,那就是结束这段感情。
但他根本不会让他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