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感袭来,额头渗出一层又一层冷汗。
沈修弈紧咬牙关,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抓住床沿的指尖逐渐泛白,几乎要嵌进手术台里。
“马上取出腺体里,控制信息素分泌,千万不能中断。”
沈修弈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剧烈的痛感掩去其他知觉,沈修弈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有多少种医疗器械伸进他的血肉。
直到听到医生“取出来了”,他全身松懈下来,陡然昏迷过去。
再醒来,手术已经结束,沈修弈被送回吴飞越住的医院,脖子缠了一层纱布。
没有信息素的感觉很微妙,就像冷不防被捏住鼻子,什么也闻不到了。
沈修弈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明明他分化前也是这种状态。
以前的许盛,也是这种状态。
那以后……他们又该如何相处?
他们中间横亘着三条人命,造成这场悲剧的,是一个自私、倨傲、随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人渣!
这个人渣,恰好是许盛的父亲……
他应该告诉许盛,让他看清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盛会站在他这边,会为他主持公道,会为他断绝父子关系……
他同样也会自责,会痛苦,会彷徨……
那样的话,他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沈修弈很困惑。
如果这一切和许盛无关该有多好。
他和那个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他和许盛,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是这还有可能吗?
病房门别打开,护士站在门口说:
“沈修弈,吴飞越的手术很成功,他已经醒了,正在找你。”
“嗯。”
他手术的伤口已经缝合,缝合的时候可以打麻药,虽然还是疼,但也不会影响行动。
沈修弈扶着脖子站起来,慢慢朝心脏科的病房走去。
吴飞越在短时间内连做了两场大手术,身体十分虚弱。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场奇迹,以后做什么都要格外小心。
沈修弈在床边坐下,强撑起一抹笑,“感觉怎么样?”
“还是有点疼。”
其实是很疼。但这么多年泡在各种医疗仪器上,吴飞越已经习惯了掩饰。
“疼这最后一次,以后你的病就全好了。”沈修弈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安慰弟弟。
“哥,妈妈呢?”
“妈妈去工作了,她为了筹够你的手术费,跑到很远的地方工作赚钱。”
吴飞越的情况不能承受多一点的情绪波动,沈修弈早就想好这套说辞,用来骗他。
“哥,你别骗我了,我早就知道了,妈妈死了。”
沈修弈愣住了,他不知道这段时间病得迷迷糊糊的吴飞越,到底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护工阿姨在外面聊天,我听到的。”吴飞越主动解释。
“你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就是闲的。”
“哥,她们还说,杀死妈妈的,是你的亲生爸爸。”
沈修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还有大哥,还有爸爸,都是他干的,对不对?”
“不是的小飞,整件事情很复杂,你现在还在养病,不能有情绪波动,等你好了哥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吴飞越根本不听沈修弈的,他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
“你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妈妈?他为什么要让我变成孤儿?”
“他……”
“因为你是他儿子,所以他唯一没有伤害的就是你,对吗?”
“我……”
沈修弈哑口无言。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了解这个弟弟。
吴飞越从小体弱多病,在复杂的家庭长大,心思比普通孩子敏感细腻得多。
“哥,如果我去找你爸爸报仇,你会阻止我吗?”
沈修弈皱起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对付这种恶人,当然要用国家法律……”
“别说了。”吴飞越骤然打断他,“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说着,吴飞越闭上眼睛,转头用后脑勺对着沈修弈。
沈修弈沉沉看了吴飞越一眼,起身走出病房。
当时的他并不了解,英雄主义对十岁的孩子有多么重大的影响。
他的一句否定,在吴飞越看来,就是对仇人的维护。
那天之后,吴飞越基本没怎么跟沈修弈说过话。
沈修弈和这个小八岁的弟弟本就不算熟,再加上他自己心里有事,也就没注意到吴飞越的异常。
吴飞越很快就脱离了危险期,沈修弈给他找了个护工,独自搬回小公寓住。
他和许盛约好,十天后,在小公寓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