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奇怪的气味。
“你还记得,我们逃出希尔塔研究所后,我问你的问题吗?”时涢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他跟秦惕早就掰扯不清了,解决章闻野之前所有分歧都会让自己的处境恶化。
更何况……他戒指里还有一笔来自秦惕的巨款。
“记得。”秦惕如实道。
当时在颠簸的车里,时涢无措地喊他的名字,问他“你闻到什么气味了吗”。
起初秦惕以为时涢只是单纯对地表环境不适应,再到补给站,时涢对玫瑰虫的反应让他起疑心,觉得这是天空城居民或者时涢本身作为“特殊样本”的排异反应。
现在看来,过于巧合了。
“我能闻到很怪异的气味。”时涢不打算再隐瞒自己身上的特殊,不止为何,他总觉得,哪怕向面前这个人暴露全部弱点,也不会让自己手足无措,“天空城感染的那位研究员艾米亚·杜克是我邻居,玫瑰虫感染警报拉响的时候,我流了鼻血,还闻到很奇怪的气味。”
“还有卡德加酒吧里爆发的感染,在地表玫瑰丛旁边,补给站那个女人绽放的时候,我都闻到了。”
“很香,香得有点头晕。”回想间,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还有点臭。”
“臭?”秦惕听得认真。
“嗯。”时涢点头,给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形容:“像尸体腐烂的气味。”
秦惕不知道该说什么,时涢身上的异常早已超过他所说的意识与身体难以同频。
他突然明白时涢为什么对地表如此执着。
但随即更加毛骨悚然的念头浮出水面。
“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还有个同胞兄弟?”
果不其然,时涢的话证实了秦惕的猜测。
“她叫黎棠。”秦惕嗓音干涩,“有个弟弟还是哥哥,不知道,他们一直在争谁做大的。”
“叫黎安。”秦惕将头转向时涢,“你见过他了?”
“见过。”
时涢突然说不下去了。
这对红发姐弟……还是兄妹,随便什么,对秦惕来说好像分量不轻。
只要关联上玫瑰虫,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解法。
只能等死。
他忽然意识到在巨大灾难面前,个体的预测如此微不足道。
时涢能发现,但无法规避。
这不叫人形探测器或是什么报丧鸟。
这叫灾星。
“我……”
时涢被自己的想法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敢去看秦惕的眼睛,可除了秦惕,他不知道还能向谁说明自己的异常。
“没事。”秦惕被他眼里的歉意刺痛,如同窥见时涢藏在坚韧外表下脆弱的灵魂,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到最后也只能挤出一句“先别多想”。
“章闻野是我招过来的。”秦惕想伸手,却又觉得莫名其妙,强行压下不合时宜的冲动,“我会处理好,抱歉。”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道歉了。”
时涢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你就没有怀疑过,我和章闻野是不是达成什么交易了吗?”
他在说今晚的偶遇。
虽然完完全全没想到,但时涢只身将追捕秦惕的前同僚引至他面前,无论怎么说,都有“故意”的嫌疑。
“这也是你第二次说这个了。”
秦惕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问题抛还给时涢。
两人陷入昨晚的逻辑怪圈,不由自主相视一笑,那点“气味预测”和“灾星”营造的沉重氛围烟消云散。
“你戒指里……”时涢没说完,注意到秦惕右手新的,与他给自己的外表相似的异形终端,话在舌尖打了个旋,“你给我的戒指里,忘了把钱转出去了吗?”
箍在中指的指环一瞬间存在感极强,主人的意识波动至使戒指上漂亮的裂纹蓝光闪烁。
秦惕看得出神,轻声道:“那笔钱是周锦绥的遗产。”
这个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名字像一条线,一次又一次收紧又松开,始终将他们无意识缠在一起。
“不是留给我的。”秦惕声音不咸不淡,好像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真的没有投入什么感情,“是我母亲死后系统自动转交给我的一个独立账户,没有任何备注,我也不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
“既然他是你唯一的观察员。”他看着时涢,温声说:“我猜是他给你的补偿。”
时涢没有立刻捕捉到自己问题的答案,注意力反而被秦惕口中的“母亲”勾了过去。
缓冲区录音前……是辛不言提到的“秦队长”吗?
“当然。”秦惕神色恢复如常,“要是猜错了我也不管,反正他人都死了,钱放我这里想给谁给谁。”
时涢:?
他张了张口,觉得这笔巨款还是个烫手山芋:“可是……”
“没有可是,我在拉你入伙没发现吗。”秦惕也觉得刚刚那句“想给谁给谁”过于情绪化,他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你现在需要,况且你身体状况暂时还不稳定,这笔钱能让你轻松一点。”
时涢想了想:“这也不对吧——”
嘭!
酒瓶碎裂的声响如同一个隐秘的信号。
不给时涢拒绝的时间,秦惕用外套的帽子遮住自己,顺带将时涢的兜帽也拉起来。
时涢迅速放下水杯,被秦惕一把拽了过来:
“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