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时涢调出终端通知辛不言,伸手按下床头呼叫铃,“好好休息。”
“嗯。”秦惕拉过被子闭上眼,额头发冷,“你最近有好好休息吗?”
时涢发送消息的手指在全息光屏上停顿一瞬,他想低头,硬生生止住,按下发送键:“有,你旁边那张床就是我的。”
秦惕睁开眼:“你黑眼圈很重。”
“少说话。”时涢收起全息屏,病房外脚步渐近。
辛不言处理完手头事务赶到医疗中心天已经黑了,给秦惕打过通讯被无情挂断,这会儿大包小包提着黎安忙活出的营养餐踏进来,张嘴就喊:“老秦!你可算醒……”
他瞥到墙角那张病床上的身影突然闭上嘴,秦惕费劲挣扎着半坐起来示意辛不言别说话。
时涢裹着被子,睡过去有一段时间。
医护人员检查完秦惕给时涢也下了死命令,提醒他低烧不退很危险,时涢哑口无言被秦惕劝着躺上床。
沾到枕头就闭上眼没了动静,这下也只是无意识睁开一条缝,很快就闭上了。
辛不言踮着脚,做贼似的走近,翘着手指将袋子放在秦惕病床旁的柜子上,秦惕看着那几根乱飞的手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朝辛不言的手环终端挑眉。
屁股刚沾上凳子,辛不言掏出一条营养膏叼在嘴里,会意打开终端聊天界面,飞快打下一行字。
秦惕食指戒指闪动,跳出全息屏:
咋样?
秦惕眼角余光放在时涢身上,分神动着手指:
在呼吸。时涢怎么样?
辛不言咽下营养膏,狐疑地看了眼秦惕。
他打字飞快,把时涢从“渡口”到医疗中心的状态和盘托出:
你是不知道,少爷抱着你看我那眼神就像在问我“有没有法律咨询”一样,跟着医疗队到医疗中心一直守在手术室外边。怪我,我当时没注意,章闻野处理完伤口出来看到时涢撑着脑袋闭眼了才发现少爷在发烧。
行了,你俩先睡着,章闻野在调查走火的事,先休息好了,总队那边有得你忙的,记得吃饭,安哥煮的,凉了不好吃。
辛不言收起全息光屏,朝秦惕挤眉弄眼。
光屏熄灭,秦惕疑惑抬头,没懂辛不言什么意思。
辛不言没过多解释,笑得贼眉鼠眼,挤着眼睛退出病房。
法律咨询……
秦惕歪头看过去。
时涢睡得很沉,一直没什么反应。
秦惕躺回床铺,侧头看着时涢。
饭什么的,等醒了再说。
凉了就凉了吧。
时涢醒的时候病房内没开灯,秦惕一瘸一拐从门口进来。
“你干什么?”时涢掀被子下床,脑袋还是晕的,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
“没事。”秦惕杵着拐杖把热好的主食粥放在床头柜,顺手打开灯,“你坐回去。”
他这个样子实在是滑稽,时涢忍俊不禁笑起来,伸手打开袋子问:“辛不言来过了?”
“送完饭就走了。”秦惕坐回病床,将拐杖立在床边,“睡到九点,还骗我说休息过。”
饭盒里是清粥小菜,时涢头还是晕的,闻不到味,没什么胃口,趁着味觉死光了打开一支营养膏送到嘴边:“我想了一下……”
他声音有点哑,刚开口秦惕就把水递过来。
“我想了一下,”时涢灌下半杯水,心头那点燥热浇弱几分,“当时‘渡口’楼外开枪的人是安全局的,咬死收到局长指令,可能是声音伪造,安全局跟‘渡口’形式紧张,那个人大概是替罪羊。”
“怎么说?”
秦惕漫不经心打开饭盒推过去,连带着给自己那一份也打开,但没动。
“我觉得内鬼不在特遣队,更不在安全局。”时涢接过勺子,嘴里还有营养膏,“当时还有希尔塔研究所的人在,虽然少,但不是不可能。”
“你有怀疑对象?”秦惕问。
“嗯……”时涢有点冷,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膝盖上,“动机成迷,直觉。”
他确实有怀疑对象,不过时涢不清楚地表形势,还需要确认点事。
“你跟你上级为什么盯上‘渡口’,单单因为器官赌博?”
这样的场所在各个地下城应该不少,不会因为一个罪名就让人深入调查。
“不止,希尔塔这几年有不少备份血清失窃。”秦惕尝了一口,脸上有点挂不住,“好咸,黎安煮粥放那么多盐干什么。”
时涢跟着往嘴里送了一口,绕是他味觉失灵也被咸得蹙眉:“黎安做的?血清失窃这么回事?”
“嗯,辛不言说的。”秦惕放下勺子,开了支营养膏,“前几年也有,但近年来失窃次数比往年多,血清本就稀有,虽然没有救不了人但胜在研究价值,光备份血清就时常丢失,更别提没有录入的,总队盯过一批,追踪显示位置是地下城蜂巢。”
“所以矛头指向艾瑞赛尔。”时涢没心思再动那碗粥,嚼着营养膏继续问:“你调查你母亲的事还有谁知道?”
“我和你,总队肯定有所察觉。”
“辛不言也不知道?”
秦惕摇头:“我跟他从小就认识,知道我放不下,但不知道我在查。”
听秦惕这么说,他母亲的案件保密级别很高,没多少人真的了解内情。
“可我想不出来到底谁想要你的命。”脑中线索搅成一锅浆糊,时涢把自己的想法给秦惕倒了个干净:
“你说艾瑞赛尔怀疑你母亲真正的死因是你父……周锦绥的秘密项目,假设那个项目真实存在,他隶属希尔塔研究所总部,想阻止你的人只可能出自那里,甚至是当年项目的直接参与人或者是熟知周锦绥的人。”
“就这些,其他我也没有头绪。”时涢看了眼另一个袋子,还有不少营养膏,应该是辛不言知道黎安做饭什么样额外塞的,他又拆了一条,“反正不是章闻野,他有仇当场就报了。”
还有一件事时涢不太想问,看秦惕的样子估计他自己也说不清。
时涢也不想主动提。
“顾澄。”
一个对时涢来说完全陌生的名字,他隐隐猜到这是谁,没想过秦惕会跟他说这个。
“牺牲的那四名队友里,其中一个叫顾澄,辛不言说他跟章闻野关系很好。”秦惕垂下眼,剩下的什么都没说。
章闻野找到自己的时候,语气里皆是对秦惕的敌意,时涢一直以为是秦惕跟同事间的摩擦,加上章闻野那个人恪守职规,眼里容不得沙子。
人命的陨落,牵着数不清的枝条,每一次抽枝生长都要撕开旧疤,久而久之血肉糜烂,鲜血淋漓。
活下来的人要面对的不止是一纸判决。
“当时,顾澄和我说工业园通风管道有具尸体不对劲。”秦惕捂住眼睛,放下手时视线模糊,有点看不清时涢的样子,“我让他先去看了,他们没让我靠近……”
“秦惕。”时涢兀地打断他。
在这件事里时涢完全是个局外人,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更不想说什么。
即便如此会导致信息缺失,他只是私心不想秦惕这样。
时涢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可惜他不会说什么话,叫完名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秦惕的眼睛一时挪不开。
“我说这些只是不想我跟章闻野的关系影响你判断,别想太多。”秦惕勉强挤出笑,很快就收了回去,这话说真假参半,他自己也很难相信,“当时审讯出了很多问题,我想不起细节,现场只有执勤记录仪,被扣了,我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