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涢抬头看向陆静,真诚道:“可以给我两支止痛剂吗,我还有两管原剂。”
“你还想用?”陆静瞪大眼,不清楚时涢这个脑子是怎么转的。
“至少有用。”
时涢在天空城几乎是感官调控最大的受益者之一,想要立即戒断难上加难,说实话他受够了身体限制,有现成解决办法不用白不用。
“不用隔离观察了,我要去找白霄。”说话间他已经套上身上的衣服站起来,“他确实知道我不会死。”
陆静知道自己拦不住时涢,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秦惕身上,朝沉默的人挤眉弄眼。
“止痛剂的事情麻烦你了,我会看着他。”
后者只丢下这句话跟上时涢出去,全然不顾几分钟前还在说“没有下次”,动作匆忙间扶了下左腿,皱眉强忍不适离开休息室。
卡德加说的不无道理,地下城黄昏永远一成不变,没什么好的。
“白霄。”
时涢没靠近他,安全局人来人往,郑开诚就在楼上。
“我的好师弟,上次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白霄朝希尔薇笑了笑,希尔薇顺手关上门,会议室只剩两人面对面。
秦惕住院期间白霄在十六区蹲守过时涢,他当时以为白霄是来强制带他走的,没想到只说了一堆不明所以让他回希尔塔的废话。
白霄坐上桌子静静看着时涢,忽然道:“说起来,我跟俞煊算旧识。”
“别攀关系。”
时涢对俞煊的人际关系只停留在天空城时期,除周锦绥外从没听她提起过在地表还有别的故人。
白霄笑得堪称无害:“我对你没有恶意,既然老师说让你找我,我就一定会帮你。”
“只是没想到你能跟特遣队的人有牵扯。”
时涢抬头:“特遣队怎么了?”
地表势力弯弯绕绕他不是特别清楚,没有亲身参与过,所以看谁都不像好人。
只是这些“不像”里,总有一两个把他当人。
“没怎么。”白霄耸耸肩,伸长手将椅子拉开坐下,“你身上的问题太多了,希尔塔上头给的压力不小,你还是得回去。”
时涢当然知道,他作为天空城意识样本,从出生起就和研究所纠缠不清。
右手中指上,戒面裂纹随主人情绪波动缓慢闪烁。
白霄欲言又止。
“与其纠结我到底属于哪里,不如我们谈谈,”时涢拉开椅子坐下,“你与‘渡口’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白霄扬眉:“你才回来多久就学会在监控下面血口喷人?”
回来?
时涢靠上椅背,他从没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回。
“猜的。”时涢伸手从兜里拿出那三支“特效药”放上长桌,“如果只是同频问题,希尔塔有我的身体数据,确实能为此研制出针对我的药剂,但你们怎么就能确定,我在那次玫瑰虫感染里能活下来?”
他垂眼看向桌上针剂,笑道:“这三支‘特效药’,是打算给我的尸体用吗?”
“你跟艾瑞赛尔交换信息的方式还真是独特。”时涢抬头看他,“师兄。”
“你怎么就确定这不是给尸体用的?”白霄不动声色反问。
“用了能起死回生还是怎么着?”时涢没什么表情,“什么时候,希尔塔研究所的研究内容从在腐尸上取样,变成给腐尸注射短效增强身体素质的不明药剂了?怎么,研究所打算拿地表堆起来那些尸体打黑工培育玫瑰虫病毒株?”
一连串指控砸得白霄眼角抽搐,时涢趁热打铁撑住桌子站起来,看着对面的人:“所以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就算没有艾瑞赛尔,时涢依然会在任何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感染,唯独不会是地表哪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希尔塔研究所根本就不怕将自己放回人群。
“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说过,我跟你不一样,我知道的要比你多一点。”白霄站了起来,缓步靠近,“你迟早会回到希尔塔,这些臆想证明不了什么。”
“臆想?”时涢伸手拆卸下一支针剂,“那就试试这到底是活人用,还是给死人用。”
话落瞬间,针剂注入静脉,白霄一瞬不瞬盯着他,眼底燃起不知名的火。
不知是对研究成果第一次试用的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是活人。”
针剂脱手砸在桌面,时涢骤然出手,白霄离得太近躲闪不及被扣住脑袋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眼前是那三支低温储存管。
他自顾自咧着嘴笑,没有因为时涢突然暴起恼羞成怒。
“我再问你一遍,”时涢动作没有丝毫松懈,反扣住白霄左手,“艾瑞赛尔在什么地方?”
“师弟,别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白霄这才挣了一下,猛然发现时涢力气奇大,他在天空城的意识数据如果真的能因为药剂短暂支配身体,那也不白来这一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刚才说的话就是证据。”时涢用上力气没松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放手。”白霄说。
“你先说。”
“你找艾瑞赛尔干什么?帮特遣队做事?”
白霄不明白时涢为什么对艾瑞赛尔这么执着,他颈间力量松动,时涢收手坐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帮特遣队做事。”时涢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后半句也不知道是谎言还是真心话,“你比我清楚,希尔塔那个废物研究所除了挖坟还会什么?”
挖坟还挖不明白的。
六七年了奥赛亚东依然是特级污染区。
时涢不肯和白霄多说,他顿了顿勾起唇:“艾瑞赛尔知道的要比你们多。”
换句话说,时涢在变着法说希尔塔整个研究所不如艾瑞赛尔。
“就因为她空口无凭的……”
白霄话说一半猛然回神,时涢等的就是这句。
“空口无凭的什么?”时涢知道他现在套不出什么话,还缺点铁证,他站了起来,将桌上低温储存管连同用空的那支一起收回兜里,“想好了再来找我,师兄。”
章闻野抱臂看着监控,目光落在秦惕右手食指闪烁的银戒上:“你们两个这样违规。”
“有用不是吗。”秦惕站起来打算下楼。
章闻野叫住他:“089注射的东西是什么?”
“陆静给的生理盐水,没事。”他回头看了一眼,全息屏里走廊监控那一侧,辛不言放开钳制住希尔薇的手,跟出来的时涢碰上面,“监控交给总队。”
“辛不言。”
“嗯?”
“今晚帮我拖住秦惕。”时涢看着走廊尽头没动,“我要去见艾瑞赛尔。”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辛不言下意识反驳:“不行,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时涢看着他笑了笑,“如果顺利,今晚就能知道‘渡口’到底有没有隐藏空间。”
以艾瑞塞尔对他的狂热程度,想稳住他必须给出实证,“渡口”表面的实验室安全性堪忧,赵先生那样谨慎的老狐狸不会就用那些茅草房进行相关抗体实验。
郑开诚不会因为一个白霄就打消对秦惕的疑虑,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秦惕的执念,由他把控不会再让秦惕上前线,但秦惕这个人向来不听劝。
时涢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很快将视线移到走廊尽头的监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