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塔研究所每层都设有补给售卖机，冷光将时涢渡了层白边，门禁卡用不了，手环里的资金在希尔塔研究所不能刷，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员工认证。

他转头看向旁边昏暗的窗户，今晚前前后后到处跑，意识上传前他和秦惕都是空腹，在会议室里也只是喝了点水。

辛不言虽然聒噪，心思却足够细腻，有他在秦惕不会有问题。

“你有要买的东西吗？”希尔薇踱步靠近，“楼内的售卖机需要员工卡，先用我的。”

卡边有一圈淡蓝色凹槽，希尔薇大方地递过来，凹槽在光亮里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线。

“谢谢。”时涢没跟她客气，抬手接了过来，“我转给你。”

“给我拿瓶水。”希尔薇点开终端等着时涢扫。

“这里只卖烟不卖打火机？”时涢弯腰从取货口拿出水，连同员工卡一起递给她，伸出手环扫了全息光屏，捏着烟输入金额，“还挺别致的。”

“楼内禁止明火。”希尔薇没拧开，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借你的。”

时涢看了她一眼，又道了声谢。

希尔薇没打算多聊，借员工卡仿佛只是顺便，伴着脚步声开口：“你可以去顶楼，门禁卡是通用的，二号电梯。”

希尔塔研究所楼层不算高，顶楼也足够俯视整个黎明前的第二人类基地。

时涢身上还穿着休眠前的黑T恤，室外不比室内，冬天的冷风灌进衣袖不太好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点烟的时候才发现手指是抖的。

面对着风青烟全扑洒在脸上，时涢蓦地笑出声，顺手将打火机揣进裤兜里，摸到一圈不算柔软的长绳。

离开休眠层时他只拿了终端和那段黑绳，时涢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戒指已经没了，它的作用也不大，却还是缠在左手腕没取下来过。

那段皮质细绳很长，老钟给时涢的目的是让他将戒指挂脖子上，他反其道而行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现在才觉得多此一举。

他当时只认为挂在脖子上太过私密，却不曾想绕在手腕上也亲密无间。

黎明前的夜色最深最浓，将楼下废墟融成一片白骨废铁，哨塔灯光长久不熄，风卷着衣袖鼓动，一支烟没抽几口全喂进第二人类基地的冬夜。

身后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来的，时涢回神时已经很近了，外套落在肩上，被风带了起来。

秦惕俯身贴在他背后，侧脸安静地蹭在时涢冰凉的耳边。

时涢低头又点了一支，模糊视线里，脚边落了五六支烟头。

“你身上好冷。”

秦惕不知道跟那边掰扯了几轮，时涢记得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特遣队那边的会议连线还没断开，秦惕这么大摇大摆闯进视线，郑开诚想必做足了准备让他清清白白回去。

“冷还贴上来？”时涢声音有点沙哑，闭上眼任由热源靠近。

“降温。”

“放屁。”

秦惕骤然哼笑出声，没再说什么。

还在天空城的时候时涢没有问俞煊和自己说了什么，那碗面也没动过几口，不像是为了留给自己的。

既然卡德加那个电子眼系统能够做到干预天空城重启，想必查到某些资料不算太难，更何况周锦绥的办公室里不可能只有那张体检报告。

时涢偏头蹭他的头发：“秦惕。”

“嗯？”秦惕收紧揽在他腰间的手，“怎么了？”

“张砚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评价不了。”秦惕低头，“地表有一堂课，每一位在基地出生的孩子都会被植入一个概念。”

时涢放下烟，偏头看他：“什么？”

“教师和教育型机器人，会在他们进入学校的第一堂课上就强调规则的边界。”

秦惕抬眼看向露白的天际，声音被风裹着闯进时涢的耳朵：

“当生命受到威胁，一切规则和教条都要因此让路，人类应捍卫生存的权利而举起武器，规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生命永远立于规则之上。”

时涢轻轻眨眼，静静看着秦惕近在咫尺的侧脸：“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猜。”秦惕歪头看他。

“不。”

“总队说下午两点半集合开会。”秦惕凑近在他嘴角啄吻，“你也有份，时顾问。”

“怎么又拉上我？”

时涢转身钻进秦惕的怀抱，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到秦惕臂弯，他顺手用外套把时涢裹上，轻声道：“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