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涢记得这个人,秦惕和辛不言提到过他,陈缘与张砚并无关系,根本不可能与他单独相处,案发现场似乎还发生过打斗。
时涢手指顿住,有种不好的预感。
全息光屏里的使用记录停在时涢离开研究所那晚,但数据恢复后清楚显示,今天十一点到十二点,维生舱有使用的记录。
“意识上传?”章闻野倚在旁边忽然问,“张砚有没有可能通过这个上传到天空城?”
规范的意识上传需要休眠舱维持身体机能,否则短时间内就会生物死亡。
“意识上传说不通。”辛不言从全息光屏上移开视线,“张砚的权限被冻结了,强行意识上传系统有警报,少爷跟老秦昨天去了趟天空城,劳拉博士操刀下警报都快把研究所震塌了,张砚就更不可能悄无声息操作。”
时涢沉默着没参与讨论。
白霄负责这个维生室那么多年,做点手脚是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意识不仅能上传。
“先出去,等陈缘醒。”秦惕表情不太好看,“等安全局的尸检报告。”
安全局的人接管了现场,研究所出了命案谁也逃不掉,包括郑开诚也被叫去问话,在现场活动过的人一直待到下午结束问话才被放走,时涢不确定劳拉要不要把曾渡的事情摆上台面,省去了自己的推测。
因为人数众多,居民区那个小安全局放不下,干脆就借用研究所的房间,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发现了什么?”郑开诚点燃手中的烟,把打火机递给秦惕,“陈缘跟你关系特殊,安全局介入后可能会对你重点监视。”
“时涢那边……”
“我知道。”秦惕没纠结陈缘的事,烟灰落在雪地,“博士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秦惕确认今早时涢接到的是劳拉的通讯,他一直对这次“假死”计划存疑,放在劳拉的立场,她比谁都希望他和时涢能接受希尔塔递出的所有协议,那时秦惕几乎濒死,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活下来,意识濒临溃散的情况下,劳拉完全可以通过医疗借口把他和时涢扣在希尔塔。
他不相信劳拉把他们藏起来只是为了天空城,情感立场更站不住脚。
爆炸发生后他有过短暂清醒,能感觉到呼吸一口比一口艰难,持续不断的腐烂钝痛刺激着秦惕的神经,他记得时涢在哭,希尔塔旧总部不久后便会沦为火海,他想要时涢活着,但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死了个特遣队员,时涢会像他一样半生都陷入无底洞般的自证。
唯一能证明秦惕身份的只有监控芯片,他要让时涢远离这一切,监控芯片连着血肉被刀尖挑开,秦惕闭眼还能听到时涢哽咽着让他留下来。
对方本就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包扎的手却很稳,秦惕抖着手指解开时涢手腕的黑绳,戒指滑进掌心,时涢叫了他的名字。
秦惕声音贴在耳边,小声得几乎快听不见,仿若一句无能为力的遗言:“时涢,你带我走。”
那对戒指留在了火场,秦惕没思考那么多,如果他真的活下来,辛不言会找到他,如果活不下来,时涢也能干干净净地重生。
“劳拉说,曾渡参与过天空城项目。”郑开诚倚着墙,细雪在不死鸟袖扣旁融成一滴水,“楚弥在奥赛亚东的观测记录逻辑有问题。”
“什么?”
“你给她下过撤退指令。”郑开诚眯起眼,“仿生人的外部指令本身是不可违逆的代码,视频显示她在跑出大楼后回头查看了坠楼的尸体。”
他转头看向秦惕手腕处的疤痕,突然说不出什么让秦惕去问时涢的话。
两人消失期间劳拉提供过秦惕的身体数据,那些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以秦惕当时的身体状况,在奥赛亚东并不是完全清醒的,唯一能目睹一切的只有时涢一个人。
也是时涢一个人把秦惕带出那栋大楼,他身为局外人不该说那些话。
“我不太清楚。”秦惕撵着烟头,“那段视频能发给我吗?”
他在天空城和时涢看过一遍那个观测记录,当时他问时涢怎么突然看这个,时涢只说了句好气,现在想来时涢又憋着什么东西不跟他说。
“可以。”
郑开诚嗓音忽而艰涩,把目光从秦惕的伤疤上薅下来,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是害他还是保他。
“右手有影响吗?”
秦惕表情有一瞬茫然。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郑开诚休假会亲自去三角塔接他回家,秦姱往往忙着善后工作一时半会走不开,大多数时候秦惕与郑开诚相处要比秦姱多,秦姱走后,他很久没和郑开诚坐下来好好谈过,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更别提这种私人关心。
秦惕笑了笑,裹着一阵苦涩从胃里翻上来。
他早就过了那个抱着郑开诚小腿喊叔叔的年纪。
“有点,”秦惕说,“还没好透。”
时涢刚出主楼大门,就见秦惕和郑开诚站靠在墙边抽着烟,身上落了一层雪,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郑开诚注意到门口出来的人,和秦惕说了什么就转身离去。
秦惕转头看过来,在垃圾桶上掐了烟,雪地里印下一串脚印。
他的身体是冷的,抱过来的瞬间时涢闻到一阵浓重的烟味,抬手搭在秦惕的背上,又吸了口对方身上的气息,只留一双眼睛越过秦惕肩膀看着郑开诚越来越远的身影。
不过小半年,他好像没有时涢第一次见时那样挺拔了。
“秦惕。”
这人昨晚在天台还说他抽烟很臭,现在自己又染了一身。
“嗯,”秦惕从时涢颈间抬头,冰凉的唇贴着他的耳朵,“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