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丫鬟长眉细目,身着三重衣,头梳垂云髻,额前佩戴步摇,脖子戴一串玛瑙珠串,腰间佩一枚锦绣香囊和一块和田玉佩,云貅暗暗感叹,王妃身边的丫鬟比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穿戴还要奢华。
等到靴底的青石板变为金砖,抬眼看见金丝楠木打造的寝殿殿门,门框雕着缠枝莲纹,鎏金的铜环上缀着细碎银铃。
云貅恭立在殿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这香气令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椒花的香气!她瞪大双眼,皇后娘娘的宫殿之所以被称作椒房殿,是因为宫殿的墙壁使用的泥土混有椒花的粉末,取其温暖、芳香、多子之意。在大夏,只有皇后的娘娘的宫殿才能使用这种特制的椒土,任何王妃都不得僭越!
再看这宫殿布局,这不是稍微小了点的椒房殿吗?她经常跟随公主进宫,对皇后娘娘的椒房殿再熟悉不过。
怪不得公主说淮阳王有反意,这样一看,不止是王爷,淮阳王的王妃荼氏恐怕也不是安分的。
“娘娘有令,请云氏在外等候。”
云貅心里明白这是大户人家磋磨妾室的手段,让人过来请安却不让人进门,就让在外面等着,美名其曰立规矩。
当个假侍妾还要受这个罪,回头定要让文连虎请她吃一顿大餐。
可惜天公不作美,天上竟纷纷扬扬飘起来雪花,寿春地处淮河中游,比长安要温暖许多,冬天下雪的次数比较少,白天暖和,她早把身上的灰鼠裘脱了。
约莫到了酉时,雪还在下,天已经擦黑,站了半个时辰,云貅有点撑不住了,小梅见她不住搓手,悄悄溜走想回春华院给她拿个衣服。
“站住,没有王妃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出。”
“我想给云姐姐拿件衣服。”
“啪——”
另一个大丫鬟抬手扇了小梅一耳光:“还敢顶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云貅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云氏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云貅上前搂住小梅的肩膀,这孩子还小,别被吓到落下什么心理阴影。
挨打的大丫鬟匆匆跑进殿里,没有传出来什么处罚,可云貅知道,王妃的处罚就是让她继续在外面受冻。
这天真冷啊,大丫鬟们都进了寝殿里,在门口看戏一样看着她和小梅,她们低着头窃窃私语。云貅知道她们在嘲笑什么,无非就是,身为庶子的小妾没有规矩,不好好站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可再不走走,她的脚都要冻掉了!
“云姐姐......”除了公子以外,云姐姐是第一个为她出头的人,小梅觉得她是个顶好的人,要不公子怎么会认定她当媳妇。以前王爷和王妃给公子说了好多亲事,都被公子挡了回去,通房丫鬟也不要。
云貅见她要脱下外袍,急忙帮她重新系好:“没事,我不冷。”
其实她手脚都冻僵了,只盼着待会不要冻晕,丢了公主的人。
又过了一个时辰,云貅在这咬牙苦熬着,只听门外的婆子们说道:“公子,公子,没有王妃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云貅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跟她斗嘴的男人居然这么可靠。
她急着上前,踉跄了一下,文连虎扶住她,将她打横抱起:“都让开,我要带她走。”
云貅本想将他推开,可她冻得身子没什么力气,他的怀抱又暖和,索性就让他抱着。
“王妃说,你要是把她带走,王府再没有云氏容身之地。”门口的大丫鬟说道,王妃的意思很明白,她吃下这个苦,才能在王府住下,成为淮阳王公子的侍妾。
“那我带她去外面住,不劳母亲惦记。”
文连虎一直将她抱到王府外面的马车上,到了寿春县最好的客栈里。
简单梳洗后,云貅直接倒在床上起不来了,连续奔波一个月,又在王妃的院子里冻了快两个时辰,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坐在桌子前提笔写字?这可不像他这个大老粗将军的风格,要说是练字她绝对不信,难道他在写信?
“有点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她往里面挪了挪,“你再拿一条被子,可以睡我旁边。”
如今她已习惯了和他同睡一个屋,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跟他在一起好像也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来这个念头,可能是她太累了。
文连虎走过来帮她掖了掖被子,温声说道:“你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