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墨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扯他衣衫,见是唐贺,露出疑惑,再转头时,羊谦已经走了。汲墨深吸一口:“你为何拦我,我要为公主说句公道话,难道她是女子就不能当三军之首了吗?让那些阴阳怪气说殿下的人去战场上打仗试试。”
刚刚在朝廷上群臣面上变化莫测,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因为他们着实不敢。想当年在皇上即位之初,想攻打匈奴,一个儒生站出来反对,极力主张不要兴兵,要继续与匈奴和亲。
皇上听了就问他,要是我让你去治理一个郡,你能保证匈奴不来侵犯吗?他说不能。皇上又问,那你去治理一个县呢?他又说不能。皇上再问,那让你去守一个边境的要塞呢?他硬着头皮说可以。一个多月后,匈奴人来进攻,将他斩首而去。
不服气的,说不定皇上大手一挥,效仿旧事,自有匈奴人来帮忙杀人。
唐贺见他气得不行,撇撇嘴,一如既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五十多岁的人呢,还看不到事情后面的利益。人家杨家父子俩都是殿下的近臣了,你还骂羊谦商贾之流没有见识,他要是真的不服公主,就不会自己在那唱白脸了。”
“要是能为公主的清誉出一份力,当傻子我也认了。”
“行了,今天街上热闹,咱俩去逛逛。”唐贺知道他一根筋,不再与他分辨。
“两个半百老头子有什么好逛的。”汲墨拂袖而去。
转眼到了正月初一,大臣们要到宫里元日朝贺,平民百姓有钱没钱都落得两分清闲,涌到街头看百戏。
汲墨下了朝,想到老妻已丧,儿子在楚王那里任职,家中冷清,他随着人流来到西市前的空地,平日里好大一块空地,此时分作几块表演场地,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长安城中有东市和西市两个大的集市,两市各有围墙和市门,定时启闭。东市靠近权贵们居住的北阙甲第,经营的是天下的珍奇异宝、丝绸、漆器、青铜器、珠宝玉器、高级香料等。而西市靠近平民居住区,平民百姓多汇聚于此。
“父老乡亲们,为了庆贺邕阳公主殿下大破匈奴,长公主殿下特命我们在西市表演五日,与民同乐!”
玩杂技的、表演幻术的、演绎角抵戏、耍盘鼓舞的人在开场之前总会说这么一句。汲墨听了暗自点头,转眼竟看见唐贺也在人群之外抬头看着戏台。唐贺换了一身布衣,然气度不减,周围的人自动离开他半条胳膊的距离,不知是不是这小老儿杀人杀得多的缘故。
他俩其实是亲家,唐贺的女儿嫁给了他儿子,他原不愿结这个亲事,不想与酷吏头子结亲,不知道儿子被唐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唐贺背后似乎长了眼睛,转身也看见了汲墨:“一向不声不响的长公主,这次好大的手笔。”
“长公主独得圣上恩宠,封地有盐井,不差这些钱财。她心疼胞妹,才会出资组织百戏表演。”汲墨走过来与他同看。
没想到一旁有个身着藏青织金的年轻人听见他俩的声音,忍不住往他们那边望了一眼,便又带着身边月白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走到表演杂技的地方。
这年轻人只用一根墨色玉簪将长发束成高马尾,利落又潇洒。腰间别着一柄宝剑,更添几分侠气。她脸上未施粉黛,眉形硬朗,鼻梁高挺,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顾盼间自有锋芒。只是凑近了看,她下颌线条柔和,没有男子的硬朗棱角,颈侧线条也纤细流畅。
她身边的男子清俊非凡,更是一副好相貌。两人站在一起如同珠联璧合,交相辉映,倒把满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的眼光都汇聚了。
文含章深吸了一口气:“小时候来集市上凑过热闹,大些就不愿来人多的地方了,如今,倒觉得这里的烟火气,最抚人心。”
她的眼睛深处有一丝茫然、一丝麻木,在漠北草原见惯了萧条与杀戮,来到这繁华之地那颗紧绷的心又变得柔软起来。
萧停云见她眼中渐渐露出活泼神色,他不禁笑了,殿下与他这无父无母、铁石心肠的人不同,半年前,她还是大夏国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我还是第一次来逛集市看百戏,多谢殿下......”他轻声说道。
被对方温柔似水的目光笼罩着,她有些慌乱,若是前世的她说不定真的就纳他当男宠,可今生,她只想谋权谋国。
“咱们买几串糖葫芦,一会儿带给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