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大殿前的走廊,她将精绝女王的话跟萧停云等人说了一遍,让萧停云处理军务并继续收集西域的情报。
“你去哪?”萧停云问了一声。
“我要跟娜巴公主去见一个人。”
“路上小心。”
两人一问一答,如同夫妻一般熟悉,娜巴看在眼里,等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她打趣道:“那位是你的情郎?”
“是。”
听到她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娜巴反倒不好追问,笑着说道:“听闻大夏的女子以夫为纲,你们倒反过来了,他以你为纲。”
“我是军中统帅,他是我的幕僚,自然要以我为纲。”
娜巴眼中冒出星星一般的光芒:“哇,我也想上战场打仗,好姐姐,你看看我帮你帮了这么多的份上,你把我收作你麾下一员吧,我箭术还不错呢。”
文含章不知道说什么好,女王本来就对她没有好脸色,若是再拐了她的女儿,很难不被女王追杀。再说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娜巴有个什么闪失又该如何是好。
娜巴听到她敷衍的话,却信以为真,蹦蹦跳跳地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小院子:“我和祖母住在这里。”
这个院子是三进院落,后面带了一个后花园,典型的大夏建筑,与周围的精绝房屋格格不入。
院中的胡床上坐了一个老妇人,她身着青色的曲裾深衣,容貌依稀能看到当年的风采,远远地见到大夏的将军来了,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几步。
“祖母,您老人家腿脚不好,小心别摔着。”娜巴飞奔过去,熟稔得扶着老人另一只没拄着拐杖的手。
“孝文皇上她老人家还好吗?”无忧公主问道。
“曾祖父早已过世了。”原来无忧公主是曾祖父那一朝送来精绝和亲的公主,可惜文含章对五十年前的历史知之甚少,不了解她的过去,这位七十来岁的老人早已面容沧桑,然而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竟泛起了细碎的光。
“现在的江都王多少岁了。”
“三十岁多岁。”
“我是孝文皇上那一朝,江都王的女儿。”哪怕心中早已知道结果,听到文含章的话,无忧公主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五十年前,需要有公主去西域和亲,皇上选了我父王的女儿,父王对我说,等以后大夏强大了,会派人把我接回去。我当时就明白,他是在骗我。”那些尘封的回忆漫了上来,浮现在无忧公主苍老的容颜上,显出一丝淡淡的遗憾。
“自从先王死后,我就褪下胡服,又穿上了曲裾......”无忧公主拉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又坐回胡床上,对她们说起了过往的经历。
“公主,是我派娜巴去寻找你们的。”
原来娜巴不是偶遇他们,而是受了祖母之命出城寻人。
“我虽然老了,可还不糊涂,大夏西征大苑的事情,早就在西域传开了。”
“多谢......姑祖母。”文含章心中感激,对这位大概是自己的姑祖母的人说道。
“没什么,公主我斗胆称你一句孩子,孩子你拿着我的信,去找莎车和疏勒的王后,她们也是大夏的和亲公主,她们会帮你的。”
“咱们大夏有多少位和亲公主。”文含章心中一动,问道。
“这一百年间,和亲公主得有几十位吧,其中一半都嫁到了匈奴,嫁给匈奴的和亲公主最惨,她们在那边地位低下,我们这些嫁到西域的,有些人性子弱的不到几年就病亡了,活下来的都是硬骨头,”老人说到这笑了笑,接着说道:“现在有权势的只有几位,我把她们的信息都写在这了。”
文含章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羞愧之心,这百年间大夏的繁荣,他们皇族的锦衣玉食,包括她自己的安乐生活,全是建立在这些女子远嫁异国他乡的苦难之上。
“姑祖母,有朝一日,我定要接你们回去。”她的眼圈红了,她握着老人干枯的手掌,立下誓言。
听着这略带天真的话语,老人的眼眸里漾起暖意,略带痰音的嗓子里发出 “嗬嗬” 的欣慰笑声:“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等不到那天了,希望她们有可以回家的那天。但是孩子,我等到了你,能为大夏再尽一点绵薄之力,我此生无憾了。”
文含章能感觉到老人粗糙的手掌上传来的温度,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全身。
老人又叹了一口气:“娜巴她母亲,大概是受了我的影响,才会对你们不客气,唉,说起来,那孩子还需要你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