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国都,曲阜,姬挥的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为了应对即将回国的夫人,姬挥特意安排卜正为接下来的局势算一卦。
只见占卜师身着黑袍,头戴一顶奇异的高冠,双手捧着龟甲,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龟甲置于火上炙烤。龟甲受热,发出“滋滋”的声响,不多时,龟甲上便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一边的大夫们见状,纷纷屏气敛息,眼睛死死地盯着龟甲,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那一道道裂纹,仿佛是命运的神秘符号,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这裂纹……”一位眼尖的大夫刚开口,却又被身旁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莫要出声,听卜正解说。”众人皆是一脸的严肃与紧张。
占卜师仔细端详着龟甲上的裂纹,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神秘:“此卦风雷益,爻动于互卦坤位,坤为众为土,见血于坤宫,主宗室必有争端。然‘中行’者,守中正之道也,‘用圭’者,执玉礼以通神明。虽初始有凶,终得天命护佑。”
此言一出,卿大夫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叫什么话!到底是凶是吉,倒是说清楚啊!”
“夫人受天雷之动,怀变革之机。卦象显三凶三吉:一凶:见血于坤宫,近日必有宗室血光;二凶:玉圭裂于庙,旧制将倾之兆;三凶:玄鸟绕梁三日,主后宫干政之象。”
“那三吉呢?”
“一吉:龟甲灼文现"益"字,得天启之助;二吉:震雷惊起蛰龙,应新君即位之象;三吉:互卦见离火,主百工技艺大兴,宜以三太牢祭于南门,以祓除不祥并敬受天赐。”
“这,究竟要如何应对,夫子?”
众人随即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姬挥,只见他身形高大而稍显佝偻,头发整齐束起,夹杂着几丝斑白,剑眉斜飞入鬓,眉下双眸深邃如渊,嘴唇极薄而紧抿,他沉吟半响,缓缓开口道:“鲁庆,你怎么看?”
姬挥的身旁站着一位少年,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他迟疑地望了一下两旁。
“你们先出去。”姬挥一挥手,赶走了那群苍蝇。
鲁庆这才拱手,恭敬地行礼道:“回禀夫子,天命本就飘杳难寻,卜筮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方才卜正所言,依人事推理便知,又何须占卜。”
“哦,此言何解?”姬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虽然此番国君在齐国死于非命,但毕竟齐强鲁弱,且夫人已逼齐侯杀了公子彭生,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而且……”鲁庆稍一迟疑,接着说到:“齐侯杀彭生此举,似是与夫人联手做戏——既除掉了一直与齐国争雄的国君,夫人再挟除凶手之功及齐国兵势回国秉政,摒除异己,从此我鲁国只能唯齐国马首是瞻,再无称霸的可能。因此,后宫干政、宗室流血、旧制变革等卦辞之象皆是题中应有之义。”
“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应对。”
“听闻夫人在齐国宫内为天雷所击,性情大变,但有展禽相伴,应不至太过失礼,回国后定当为国君守丧,不如先静观其变,然后以其私德败坏,不足以为丧主,将其置于国都之外,以防夫人干政,我国并未以公开罪名处理夫人,相信齐国也无由前来干涉。”
“太子本就对夫人心怀怨恨,再与夫人长期分离,势单力弱,如此一来……”姬挥不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鲁庆一眼。
“鲁庆年幼无知,全仗夫子栽培!”鲁庆瞬时汗流浃背。
“唔,老夫时日无多,你还年轻,不要心急。”说罢摆摆手,鲁庆赶紧回礼退下。
与此同时,鲁国后宫内。
子莹呆坐在榻上,两眼空空,花白的头发无力地披在肩上,任由赢粲给自己梳理发髻,戴上麻冠,再系上麻绳。
子莹恨,她恨自己活得太长,长到所有的人间丑事都被她看见。
她恨自己,当年鲁惠公那老不羞,跟亲生儿子抢媳妇的时候,为什么不一头撞死在太庙,好用鲜血来捍卫宋国视若珍宝的礼法;
她恨自己,当年齐僖公亲自送女出嫁的时候,自己没有勇敢地站出来,坚决反对这门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