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池塘浸染成鎏金色,风娈怀中的鲁友已打起了小呼噜,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笑泪。小度提着灯笼立在三步开外,暖黄光晕里,白莲的瓣尖垂落一滴露珠,“嗒” 地坠入水中,惊起满池碎金般的涟漪。
翌日,例行的哭祭结束,申需起身说道:“启禀太子,天子准备与齐侯联姻,特派单伯送王姬前来,不日即到我国境内。依据周礼,我们鲁国作为主婚国,是需要国君亲自出面迎接的。”
“我尚在为父亲守丧,岂能又身着吉服举行主婚礼。”鲁同看了看自己这身丧服,摇了摇头。
申需心里暗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急忙回道:“我鲁国乃周公之后,岂能失礼于人。如今王室暗弱,若连我鲁国都怠慢天子,只怕诸侯将以我为口实而更加藐视礼法;而且天子与齐侯联姻,我鲁国夹在中间,若天子授齐侯以讨伐之权,只怕我鲁国将难以招架,不如…”
“不如怎样?”
“夫人乃是小君,又是齐国女子,王姬嫁给齐侯之后…”申需突然别有深意地望了江雅一眼,“与夫人便是姑嫂关系,接待王姬事宜,让夫人主持再合适不过。”
江雅正听的迷迷糊糊,忽然吃瓜吃到自己家,大惊之下刚想拒绝,转念又想到正好可以避开与太子目前的尴尬处境,于是准备欣然接受,却见展禽愤然出声:“不可!夫人乃一介女流,岂能代表国君主政!”
歪歪歪,展禽同学,你到底是哪边的啊!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也不是杀自己人啊!再说了,女人怎么啦,你不是女人生出来的么,要是给你看到一代女皇武则天的故事,岂不是要惊掉你的下巴!
江雅正愤愤不平,却见展禽接着说道:“王姬出嫁,诸侯当亲迎。如若齐侯亲自前来迎接王姬,国君灵位当如何自处!”
霎时间,宫内所有目光又齐刷刷地望向江雅,江雅倍感压力山大,却不得不坐直了身子,正视前方,以示内心无愧。
“无妨,”申需缓缓摇头,“齐侯一向乖戾,天子与其联姻,本属一厢情愿,齐侯至今为止尚未派人前来与我商谈迎亲事宜,即为明证。不过,吉凶不同礼,还是在国都外另建馆驿,以作王姬接待之处,更为妥当。”
妙极了!还可以出城玩耍!终于不用面对这些糟老头子以及无聊至极的守丧礼了,哦耶!
江雅暗自高兴间却见臧达也来凑热闹,“王姬既已出发,宾馆还需尽快落成才是,而夫人从未参与宫殿营造事宜,只怕工程进度过缓,王姬一到却无下榻之处,反成我国怠慢之处。”
江雅又是一阵烦躁:不是吧老臧,就因为我回国都后没有去拜码头,你也给我来使绊子?至于嘛你!
姬挥终于出面,“夫人只是代表国君监造施工,表示我国对此事郑重的态度,既不需指挥工匠,也无需调动资源,一切施工事宜,皆有司马主持,工程进度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姬挥说着转向江雅行了一礼,“只是毕竟需要现场坐镇,如今正值夏日酷暑,还需夫人多多忍耐。”
正所谓请将不如激将,姬挥此番说辞一出,江雅顺势表态:“为国出力乃是分内之事,休说酷暑难当,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能与国谋利,我也在所不辞!”
眼见江雅变现的如此刚烈,鲁同郑重地向江雅一拜:“如此,就劳烦…”鲁同忽然一顿,继续说道:“就劳烦母亲出城负责王姬馆驿建造及接待事宜。”
“诺!”
江雅心中暗爽:小兔崽子终于开口叫我了,不容易啊!
事情已定,众人开始逐渐散去。臧达踩了一下展禽的鞋后跟,展禽立刻会意,跟上了江雅。
看着跟着自己的二人,江雅再笨也知道找自己有事,开口问道:“展禽,刚才在殡宫里你和臧夫子为何要出言阻止我去营建馆驿。”
“夫人,展禽刚才所说有理,万一齐侯真的前来,你要如何自处?” 臧达却是接过话头。
想起那个和亲妹妹乱搞并且杀弟弟不眨眼的变态,江雅心里一阵恶寒,“唔,此事请夫子放心,我已发誓同齐侯划清界限,如若他真敢亲自前来,那么说不得,我也就亲手了结了他,你们再像齐侯杀公子彭生一样,把我杀了做交代就是。”万一我又可以借此再穿越回去呢,江雅内心又打起了小九九。
“夫人言重了!”臧达和展禽对视一眼,明显放心不少。“不过,姬挥一向老谋深算,此番接待王姬事宜,是与周王室及齐国拉拢关系的大好时机,却交予了夫人,似留有后手,还需小心才是。”
“身正不怕影子斜,姬挥纵有阴谋诡计又能奈我何!只是…”终究是带着原身的记忆,江雅还是郑重地向臧达、展禽行了一礼,“只是太子幼弱,还需二位扶持。”
二人也是郑重回礼,“请夫人放心!我等必护太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