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指导任明首先把楮树皮、破布、破渔网之类的材料剪碎,放到加了白垩土(石灰)的水中浸泡一天,然后放到陶釜中煮烂,用石臼一直捣,再捞取纸浆铺帘,最后经过一天的烘晒、剪裁,终于得到了五张轻薄的麻纸。
这下自己的面子总算保住了吧!
江雅抄起一张纸,刚高兴没多久,又泛起了难——这光有纸,没笔没墨可咋整,看来还得把笔墨纸砚都造出来才行,不过自己那一手鬼画符般的书法,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这可怎么搞。
与垂头丧气的江雅不同,身后目瞪口呆地任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夫人,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实在是颠覆了任明以往三十几年的认知。”
“虽然一直是您口头讲授,由我实操,而且每一步的原材料都是我亲手搜罗而来,每一步我也都看得懂,但最终的成品,实在是超乎了我的想象,”任明边说边拿起一张纸,“就这么些破树皮、烂渔网,然后鼓捣鼓捣,就做出了帛书一样的东西来了?”
“任明之前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对夫人其实一直是有些不齿的。就算后来您视察工地,与我们同甘共苦,但我也觉得这是上位者惯用笼络人心的手段。没想到,您竟懂得这么奥妙的学识,任明实在是佩服!”说着,一拜到底。
看着化身小迷弟的任明,江雅心里不由得暗爽,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这都是夫君梦中所授,要我以此来振兴鲁国,夫君他在黄泉之下,仍旧不忘故国,我等更要鞠躬尽瘁,以报社稷!”
任明一听,眼神不由得更加炽热。
当江雅把纸交到周琼的手里的时候,看到了一双犹如任明一般炽热的眼睛。
“夫人制此物件,不知造价几何?”
“都是用一些烂渔网、破树皮,不值什么钱,就是要花费些许时日。”
“如此,周琼代天下人,谢过夫人!”周琼再次郑重下拜。
江雅连忙扶住,“不过一些纸张,怎敢当王姬如此大礼!”
“周琼自幼跟随太史,深知读史可以明智,‘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实在是治国第一要务。而教材缺乏,就是推广教育的首要难题。就算是竹简,也要经过杀青、打磨等各种工序,流程繁琐自然显得造价贵重,难以遍及平民。如今有了夫人的这种纸,全面推广教育就大有希望了!”周琼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江雅闻言不禁抹了一把汗。
什么叫格局,什么叫档次。人家心里想的都是家国天下,自己心里只想着装逼,唉,差距啊,差距。
“夫人可是感到太热了?”周琼忍不住抽出自己的手帕来给江雅擦汗。
“不必了,谢谢!”江雅一脸‘微笑’地推开周琼的手,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被推开的周琼并未察觉到江雅的异样,仍是一脸佩服,“夫人真是博学多才,治学精神更是经世致用,周琼枉自学习许久,简直是虚度光阴。”
江雅并不吃她的彩虹屁,身后的小度却是一脸骄傲,展禽也忍不住开口道:“夫人确有大才,在齐国边境时做的‘麻将’,也是包罗万象,蕴含天地之理,实在是高深莫测。”
“哦?‘麻将’又是何物?”周琼瞬时来了兴趣。
自豪感爆棚的展禽并没有发现,一旁的江雅正拼命地挤眉弄眼使眼色,依旧自顾自地介绍道:“夫人发明的‘麻将’,一共有‘筒’‘条’‘万’三个花色,分别对应着‘天’‘地’‘人’;每个花色又有九种牌,每种牌四张,合起来一百零八张牌暗合天罡地煞之数,蕴藏阴阳之变;再加上夫人传授的‘卡下家,盯对家,防上家’心法,与治国齐家之道不谋而合,实乃君子必学之技!”
江雅无语,平时一本正经的展夫子,此刻竟化身带货达人,推销话术滔滔不绝。
周琼显然被深深吸引,立刻转向江雅,“夫人,能否让我领略一下?”
“这,”江雅尴尬一笑,“些许玩物,难等大雅之堂,为了迎接王姬殿下,并不曾带在身边。”
“这个无妨,我立即动身回国都,明日即可取来。” 为了宣示鲁国的优越感,展禽也是拼了。
“展夫子忠于国事,真可谓夙兴夜寐,兢兢业业呀!”看着这个铁憨憨,江雅终于忍不住出言嘲讽。
“王姬代表天子,又将与齐国联姻,我鲁国身为东道主,自然要隆重其事,使得宾至如归。”
江雅被气笑了,“如此,那就有劳展夫子了!”
在周琼期盼的眼神下,展禽拱手一礼,然后潇洒回首而去。
“王姬殿下,今日有些乏了,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有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