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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齐国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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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均感意外,面色不由变得凝重,鲁同回道:“有请使者。”侍卫没走几步,臧达又把他叫住:“去把单伯先请过来。”

不一会,一个面色白皙,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高奚,后面跟着一些力夫,挑着一些礼盒。

“外臣高奚,奉我君上之命,特来拜见太子、并与单伯商议迎亲佳期。”说着,挥手递上手里的聘礼清单,并示意把身后的礼盒打开——玄纁、束帛、鹿皮,样样都按周礼备得周全,最关键的是,竟还带了一副彤弓彤矢。

这可是当初周王赐诸侯“专征伐”之权的信物,如今却被齐侯拿来当聘礼,就算是周室衰微,就算是齐强鲁弱,这般欺上门来,实在是欺人太甚!

鲁同、单伯、臧达、展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高奚并未在意众人的脸色,继续说道:“外臣闻,贵国曾为王姬筑了馆驿,可外臣前去,并未见到王姬,后来才得知鲁夫人为护储君身受重伤,王姬来国都照料夫人,这才一路追随至此。我君上听闻此事,忧心不已,特命外臣带来辽东老参、东海珠贝等薄礼,聊表慰问之意。”

鲁同手心骤然一紧,正要开口回绝,展禽早已按捺不住,愤然回道:“鲁国自有医正照料夫人,且夫人乃鲁国小君,外臣私赠药石,于礼不合。齐侯的心意,鲁国心领,但这药,还请使者带回。”

高奚手一顿,脸上的从容未散,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悦:“展大人未免太过拘礼。齐侯与夫人乃异母兄妹,兄妹间赠药,本是人之常情,何来‘于礼不合’?莫非鲁国连这点亲情都容不下?”

眼见气氛瞬间绷紧,单伯想起临行前周王的嘱咐,连忙打圆场道:“今日首要之事是议王姬婚期,齐侯既托使者前来,不如先说说婚期的打算?”

“齐侯之意,秋八月乃‘万物成熟’之月,可取‘婚姻稳固’之吉兆,不知单伯与鲁国意下如何。”

单伯看了看鲁同和臧达,见二人并未反对意见,便回道:“就依齐侯之意。”

见正事敲定,鲁同便想送客。不料高奚却先开口:“我君上听闻夫人身受重伤,心急如焚,本想亲自前来,却为琐事缠身,故此特命外臣,定要探望夫人本人是否安好,方能回国,还请太子应允。”

鲁同压下心中的怒火,“娘亲重伤在身,不便见外人,还请使者回禀齐侯,齐国好意,我鲁国心领。”

高奚也是抬手一揖,“如此,太子便是让外臣无法复命了,临行前君上有令:‘使命未达者,斩!’外臣死不足惜,只怕齐侯将以外臣衅鼓,亲自领兵前来,届时两国干戈四起,于民何益?还请太子三思,体谅齐侯兄妹之情!”

“你敢!”鲁同终于忍受不住,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臧达却是一把扯住鲁同,低声说道:“太子,不可冲动,夫人曾在齐国逼杀彭生自证,何等有谋?今日纵见高奚,也不会落了下风,要相信夫人!”

鲁同只好坐下,挥手示意边上的侍卫赶紧带高奚走。

另一边,江雅正和任明讨论曲辕犁的设计图,小度突然来报:“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江雅正说到犁辕弯曲角度的关键处,被打断得很不耐烦,头也没抬:“怎么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慌什么!”

“齐侯派高奚前来讨论王姬的婚期,然后现在非要求见夫人!听说还以动兵为要挟呢!” 小度急得快要哭出来。

一直静坐在一旁,正在认真记录犁具原理的周琼,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无奈的污迹。她缓缓放下笔,原本因专注于学问而有些神采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只余下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

自己这个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没想到还连累了最好的朋友陷入战争的阴影。要是这宁静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啊,我多想亲眼见证这些学问能一一造福于民啊!

“该死的姜诸儿,真是阴魂不散!”这要是身子骨无碍,江雅好歹得摔点东西泄愤,现在只能无奈地躺在床上骂娘。她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周琼,捕捉到好友那瞬间黯淡的神情,心中更是火起,对那变态哥哥的厌恶又添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高奚的声音:“外臣高奚,奉齐侯之命,特来请见夫人!”

江雅咬咬牙,挥手示意小度把人请进来。任明眼看气氛不对,识趣地收拾好图纸退了出去。

与对鲁同等人不同,高奚这下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容,“听闻夫人前些日子为护太子,伤得不轻,君上在齐国听闻后,心急如焚。特地命我带了些齐国的伤药,火速前来。这药是君上让医正用百年老参和鹿茸熬制的,对骨裂和内腑震荡最是管用。”

说着,他从随身的漆盒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向江雅。“君上说,夫人是鲁国小君,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更是君上在世上最亲的人。夫人以后万万不可如此委屈自己。”

“最亲的人”五个字,说得又轻又重,江雅听得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这 “亲近” 背后的含义了,那是原宿主与齐侯姜诸儿之间,逾越伦理的、病态的执念。

江雅心里一阵恶心,猛地抬手推开近在咫尺的药瓶,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眉头紧蹙,语气却异常冷硬:“多谢齐侯好意,只是鲁国礼制,外臣的私礼,我不便收。还请使者将药带回,转告齐侯,我的伤势,鲁国医正自会照料,不劳齐侯挂心。”

高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和善”终于撕开一丝裂缝。他盯着江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急切,“夫人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君上本欲亲自前来探视,他说……他说思念甚切,定要亲眼见您安然方能安心。只是顾忌两国体面,恐惹流言,才强抑关切,命我代劳。”

他顿了顿,“君上还说……若夫人在鲁国有任何不顺心,无论是朝堂倾轧还是宫内琐事,只需派人递个消息到临淄,君上必不惜烽火千里,挥师而来,为夫人扫清一切障碍!”

“挥师而来”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显现出赤裸裸的霸道与偏执。

弱国无外交!

江雅胸腔剧烈起伏,这一刻,她突然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历史书中那些面对强权屈辱的先辈,是何等的悲愤与无力。

“高奚!”江雅强忍剧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目光如剑直刺高奚,“请你自重,也请齐侯自重!我乃鲁国夫人,与齐侯仅有舅甥之名!此等悖礼之言,若传扬出去,非但天下人耻笑,更是对天子赐婚的亵渎,对齐鲁邦交的破坏!若齐侯执意要兵戈相向,我江雅虽一介女流,也必倾鲁国之力”,她一字一顿,带着决绝的狠厉,“周旋到底,至死方休!”

高奚看着江雅,只觉得这个妇人明明重伤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但是眼神里却是透露出一股野兽般的凶狠与疯狂,叫人不敢直视。他心底苦笑,这两人不愧为两兄妹。

高奚深吸一口气,换上一种近乎无赖的恳求语气:“夫人既如此说,我便不再强求。只是这伤药,确是君上的一片心意,关乎夫人玉体。若夫人执意不收,奚便长跪于门外,直至夫人回心转意,否则,归国亦是死路一条,无法向君上复命。”

江雅看着高奚决绝的眼神,知道再拒绝只会更麻烦,只厌烦地挥挥手,让小度接过药瓶。高奚见她收了,脸色才缓和些,又叮嘱道:“这药每日敷一次,这是君上特意让医正写的用法,请一并收好。夫人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让宫人找我,我带了齐国最好的医正,就住在城外的馆驿。”

看着一脸疲惫的江雅,高奚知道不便继续打扰,便行礼告辞。

殿内重归寂静,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江雅无力地靠回枕上,重重叹了口气,只觉得比跑了一天业务还累。她转头看向周琼,只见好友仍怔怔地望着高奚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唇边噙着一丝苦笑。

“阿琼,”得知周琼竟亲口给自己试药后,二人的关系不禁又进一层,私下里江雅已是这般亲昵地称呼她,“对不住,让这混账东西,搅了我们的清静,还拿你的婚事当幌子。”

周琼缓缓回过头,那抹苦笑在嘴角化开,变成深深的无奈:“夫人何须道歉。我早该明白,自天子下诏那日起,我的身份,便首先是王室与齐国之间的一个纽带,其次才是周琼。”她目光落在小度手中那瓶药上,声音轻得像叹息,“齐侯对夫人尚且如此…执念深重,令人心悸。我此行前去,前途如何,可想而知。”

看着周琼眼中流露出的、与她年龄不符的苍凉和认命感,江雅的心狠狠一揪。她想起星空下那个侃侃而谈、眼中闪着理想光芒的少女,与此刻判若两人。她强撑着伸出手,紧紧握住周琼微凉的手指。

“阿琼,别怕!”江雅的声音因虚弱而微颤,却异常坚定,“记住那晚你说过的话吗?‘女子未必不如男’!姜诸儿是个疯子不假,但你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你是周王室的公主,是读过万卷书、明晓天下事的才女!就算身陷囹圄,也要想办法在里面开出花来。鲁国就是你的娘家,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他齐侯若敢欺辱你,我…我总有办法让他不好过!”

周琼闻言,眼眶蓦地红了。反手用力回握住江雅的手,仿佛要从那温暖的触碰中汲取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夫人…谢谢你。是啊,纵然前路荆棘,我也不能先失了志气。我一定要像夫人一样,无论多难,都要活得堂堂正正,守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她们一个是挣脱过去枷锁的战士,一个是即将踏入未知牢笼的公主,两个女子的手紧紧交握,在这充满算计与压迫的世界,无声地温暖着彼此。

前方究竟会如何呢?

且让我们一起携手并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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