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江雅身上。
面对这蓄意的刁难,江雅并未动怒。她缓缓站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姬挥,扫过申需,扫过满朝大夫。
“申大夫所虑,确是谋国之言,但是,”她不经意地捋了捋鬓边的银丝,“我在齐国临淄也是思之再三。”
“《琼贻秘录》所载,固然精妙,却并非世人想象中,得之即用的奇书。其中深奥,非通晓其理之人不能解,非雄厚之物力不能承,非举国协调之力不能用。此三者,齐或有其一二,但是想要三者兼备,融会贯通,且短时见效,谈何容易?否则,我也无需大费周章前去齐国借粮。”
江雅看着频频点头的大夫们,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回国之前找百里奚补了课。
“况且,” 江雅语调升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于我鲁国而言,当下最迫切者,并非妄想未来之威胁,而是眼前万千嗷嗷待哺之灾民!用一部尚需时日消化之书册,换取三个月救命的粮食,换取齐国解除封锁,换取我鲁国喘息之机,此非饮鸩止渴,此乃壮士断腕之大智慧!”
“申大夫若认为,还有更好的、不损国格、不资外敌、又能即刻解救万民于水火的万全之法教我这个妇人,我愿闻其详!若没有,那么,用一部死物,换取生民活下去的希望,换取鲁国重整旗鼓的机会,我!”她目光灼灼,逼视申需,“问心无愧!”
她的话语在殿中回荡,申需在她连番诘问与凛然气势之下,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旋即,更多的大臣纷纷躬身:“夫人深谋远虑,忍辱负重,臣等感佩!”
姬挥看了眼鲁庆,二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是暗自摇头,早就说不要去招惹此时的江雅,申需非要去触霉头。
回到寝宫,江雅疲惫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鲁同却走了进来,看着母亲那变白的双鬓,他不由得轻声哽咽。
江雅听到动静,睁眼看到是鲁同,笑了笑,:“是同儿来了,快坐。”
鲁同强忍泪水,郑重地行了个礼,“娘亲,谢谢您!”
“你我母子,何必道谢。”
就在这时,一个小脑袋从门口钻了进来,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是友儿吗?” 江雅却是看见了他,招了招手,“快进来!”
鲁友迈着小步子,跑到江雅面前,先冲鲁同行了个礼,“见过君上!”然后又向江雅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江雅看着这个乖巧的小孩子,疲惫的心仿佛也变得柔软了,她蹲下身子,摸了摸鲁友的小脑袋,笑着问道:“友儿,有什么事情找我吗?你娘亲怎么没来?”
鲁友似乎瘦了点,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地大,他用稚嫩的声音回答道:“我是来感谢夫人的,感谢您带回来的粮食,娘亲再也不用饿着自己,省下粮食给我吃了!”
江雅心一沉,焦急地问道:“你娘亲怎么了?”
“之前因为粮食不够吃,娘亲就把她的那份省下来给我吃,她自己就喝一些水、米汤,现在她双腿已经肿地走不了路了…”鲁友一边说,一边哭,“娘亲还说…还说…让我不要来打扰夫人休息,但是我…我就是想来…想亲口谢谢夫人,有了您带回来的粮食,娘亲就不会饿死了!”
江雅陡然感到一阵痛心,没想到,饥荒都蔓延到鲁宫了,难怪刚才看鲁同也消瘦了许多。
看着明显疲惫不堪的江雅,鲁友又急忙解释:“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娘亲的事,您不要怪我娘亲!娘亲她下不了床,拦不住我!”
“没关系的,”江雅勉强展颜一笑,怜惜地揩去鲁友脸上的泪水,“友儿这么乖,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鲁友闻言宽心不少,抬眼看了看江雅,扭扭捏捏地欲言又止。
“友儿还有什么事情吗?”江雅看出鲁友的犹豫,开口问道。
“呃…我想让夫人给我一个东西,”鲁友连忙摇手,“不是要吃的,娘亲说粮食已经够了,我是想,”鲁友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我是想要一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给娘亲做礼物,娘亲节省粮食给我吃,实在是太伟大了,可我又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娘亲曾经说过,夫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所以我就想过来谢谢夫人,顺便看看夫人能不能帮帮我。”
江雅看着眼前这个忐忑不安的小不点,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省吃俭用给自己买娃哈哈的妈妈,在齐国坚强地像一块顽石的她,此刻眼里忽然闪起泪光。
良久,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柔声说到:“那我就教友儿唱一首歌颂母亲的歌吧。”
“好呀,好呀!”鲁友开心地拍手。
熟悉的旋律在脑海里再次响起,江雅强忍住哽咽,开口唱到: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鲁友一边拍着手,一边努力地跟着学,边上的鲁同望向母亲两鬓的白发,听着却是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