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试图攫取仙镜的大能,也被仙镜本能的反噬之力击中,在一声不甘的怒吼中,形神俱灭,消散于天地间。
死寂。绝对的死寂。
他躺在冰冷的废墟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胸口痛得无法呼吸。他不想这样……他想要陈奶奶的粥,想要张爷爷的鱼,想要李掌柜的铜子,想要那个吵吵嚷嚷却又充满烟火气的镇子回来……
“回来……一切都回来……像以前一样……”
这是他濒死前,唯一的、也是最强烈的执念。
他不知道的是,那面破碎的、沉寂了万古的“天一生水鉴”,似乎感应到了这缕纯粹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的执念。或许是同病相怜,毕竟镜子本身也破碎不堪,或许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仙镜那残存的本源力量,竟然回应了他!
浩瀚的水元之力席卷而出,并非修复,而是……“倒映”!
它以小鱼记忆中那个“宁静祥和”的镜湖镇为蓝本,以他濒死的灵魂和执念为核心,结合仙镜自身破碎后依旧强大的“映照”与“固化”规则,硬生生地在这片虚无的废墟之上,构筑起了一个庞大的、循环的“域”!
在这个“域”中,一切都按照小鱼记忆中和潜意识里认为“应该”的样子运转。镇民们“活着”,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他们的生活。湖水永远平静。一切都“完美”得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而作为“域”的支点与核心,小鱼自身也被彻底卷入其中。他的记忆被域的力量模糊、覆盖,他忘记了镇子的毁灭,忘记了大能,忘记了所有痛苦,只记得自己是个在镇子上吃着百家饭长大的、灵脉有问题的孤儿,继续在这个由自己执念构筑的幻境中,麻木而“正常”地生活着。
只有当他无限接近域的力量源头——这面破碎的仙镜时,施加在他灵魂上的伪装才会被剥离,那被刻意遗忘的、血淋淋的真相,才会如同潮水般涌回。
“呃啊——!”小鱼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极其压抑却充满痛苦的哀鸣,整个人蜷缩着蹲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部,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里。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毁灭的景象,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无尽的绝望……以及,这个看似生机勃勃,实则空无一物,全靠他执念和仙镜力量维持的……巨大坟墓!
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共犯!是他,借助仙镜的力量,制造了这个囚禁着无数虚假灵魂的牢笼,或许连灵魂都没有,只是记忆的倒影!而他自已,也成了这牢笼中最可悲的囚徒,日复一日地扮演着“正常”的生活,直到此刻,才在真相面前彻底清醒!
巨大的悲伤、愧疚、绝望和荒谬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他抬头,望向那面破碎的仙镜,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对仙镜力量的恐惧,有对自身命运的悲哀,更有一种……仿佛看到同类的、深深的怜悯。
原来,这面镜子和他一样,都是破碎的,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固执地想要维持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完美”幻影。
他的异常灵脉,或许并非天生,而是在那场毁灭与重构中,被仙镜那破碎而混乱的本源力量侵蚀、扭曲的结果。他是域的支点,他的痛苦,就是维持这个域运转必须支付的代价之一。
五人终于被小鱼的异状惊醒,纷纷转头看向他。当他们对上小鱼那双充满了无尽悲伤、绝望与洞悉了一切的眼睛时,心中都是一凛。
“小鱼……你……”时乐下意识地想去扶他。
小鱼却猛地抬起头,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这个残酷的、关于毁灭与执念的真相,泣不成声地说了出来。
“……都死了……早就死了……是我……是我和它……一起……造了这个……假的……都是我……的错……”
真相大白。
镜湖并非诡异,而是悲伤。它不是一个自然的奇迹,而是一个孩子绝望的哭喊,与一件破碎神器无奈的回应,共同编织的一场漫长而逼真的……集体梦境。
而现在,梦,终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