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众人忽然停下了讨论,齐齐为后来者让出了一条路。
“楚仙师?”人群中有人回过神来,低呼道。
声音的主人容貌极俊,周身气度压得让人几欲喘不过气来。
他手中握着一柄扇,扇骨通红,有金光流动,一眼望去,绝非凡品。
“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楚仙师吗?”微小的声音此起彼伏,渐渐汇聚成了叽叽喳喳的洪流。
有人大着胆子提出质疑:“他不是白发老头吗?怎么这么年轻?”
“咱老家主前几日就说要请楚先师下山了,这会子又亲自带路,总不能错的。”
“一袭红衣,扇子也是红色,应该就是楚仙师了吧!不过确实和传闻中那个白发老头的形象差好远啊!”
“如果真的是楚仙师,这么风华绝代的一张脸怎么就传成了亦正亦邪的糟老头子呢?可惜可惜!”一位女子看着楚栖明艳清贵的面容,悄悄红了脸。
“听说楚仙师早先闭关了一百多年,而后这数百年里很少下山,只知道这期间有无数前去凌岩峰踢馆子的人,无一不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这么说来,怕不是输了的人不服气,故意扭曲了楚仙师的形象以此泄愤吧!”
三三两两的议论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呼了一句:“若有幸能将这朵高岭之花摘到手,我脸皮都能帖三层金。”
人群里顿时发出了一声哄笑。
一袭红衣张扬夺目,人却意外地行事低调。红金相间的玉昆扇从未离手,扇中法阵藏着天下乾坤,五百年来未尝败绩。
仅凭寥寥数字,一个白发苍苍实力强悍的红衣吸血老头形象跃然纸上。
天底下仙门中人约莫很难找出几个没听说过楚栖名号的。这个名字但凡出现在众人的嘴里,无非都会引出两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一:鸣山宗逆袭事件。
二:五百年前的仙门大战。
前者提起来大多都是在夸赞楚栖的,从籍籍无名的少年到名震天下的剑阵双修大能。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天下排名倒数第一的鸣山宗带到了如今仙门风云榜前三的位置,似神一般高高早上屹立云端。
而后者每每提起,无非都是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五百年前楚栖血洗仙门六大家,却没落下一个魔头的称号。
当年那些大宗大派几乎皆被楚栖屠尽,如今存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毕恭毕敬地将他奉作神明一般跪拜。
对于后世的人而言,仙门大战的起因早已不得而知,但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能受得后世这般敬仰,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在。
有传言说,或许是因为楚栖身上乘了一身风雪,那承载了数百年前寒风刮过的凛冽,叫人看了不禁双膝一软跪地求饶。
少年时的楚栖仅凭一个名字就能撩动人间万千风月,而沉寂的这数百年中世人常遗憾于翩翩少年一夜白头的故事。
谁也没有料到有朝一日,这光华万丈的人竟被林氏那缺老德的土皇帝林德荫风风光光地请下山,涉足了不属于他的人间。
林家家主对楚栖极为尊敬,那点头哈腰的样子看不出来半点土皇帝的气度,倒像极了什么殿前御史,连带着声音都尖细几分。
“楚长老,家宅破事令您见笑了,我先带您去客房歇息着,这里我马上处理,定不会扰了您的清静。”
楚栖点点头,无视一众无礼的讨论。性格淡漠的他抬脚就走,却在无意间将一弯高翘的鼻梁带入眼帘。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雪地里那遍体鳞伤的少年。凌乱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颊,面容瞧不真切。只穿一袭破旧单衣,露在外的肌肤已然青紫。
然而,楚栖的目光落在了被枯发遮住的那抹亮白。
如此熟悉的弧度曾悄悄在心中驻足了千百遍。鼻尖的一弯风月勾起,牵出了擎渊台上肖想多年却无疾而终的回忆。
楚栖努力寻找着方才那丝错觉,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右手尾指的一点红上。
沉寂了五百年的心弦被轻轻一勾,荡出了掀海狂潮。
当年在擎渊台上,他也是被一只尾指带了红痣的手牵起过。那人一身冰冷,掌心却热,带着自己握笔的手尾指微翘,那一点朱砂明晃晃地落在眼前,摇得人心驰神往。
后来这一点红痣随着自己年岁渐长,挑过自己的剑,抵上自己的喉,理所当然地,他的齿尖也曾划过朱砂一点。
遥远的记忆早已淡成了一场不可回溯的梦,但这勾人的红色却能破开重重朦胧,成为雾陇观花的世界里唯一一盏引魂灯。
楚栖走入院中,众人自觉退让,谁也不敢阻拦。
他解下披风,将无意识的人裹了起来平放在臂弯里。严厉的目光看向家主,沉声问道:“此人何罪?”
林氏家主并不晓得前因后果,只能凭借着刚才林知衡那一声喊干笑着附和:“长老莫怪,是这孽障胆大包天,竟盗了家中夫人的传家玉佩!”
“传家玉佩?”楚栖眉梢轻挑:“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禀仙师,这是他方才护在怀里匣子!”一道声音斜插进来,带着急功近利的急迫。楚栖皱眉望去,只见一人将那匣子高高举到自己面前,跪下大喊着:“周围的下人都可作证,这块玉佩就是从他护着的匣子里掉出来的。”
楚栖垂眸扫了眼,忽然伸手。
“我来看看。”
灵力一卷,那盒子瞬间落入他掌中,未等林知均反应过来,楚栖的指尖已轻轻抚上破碎的边角。
没有灵力的波动,也没有封印存在,分明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佩。
楚栖揽紧了怀中的人,眸光一敛,哼了一句:“你确定这是夫人的传家玉佩?”
“楚仙师,这的确是我的玉佩!”
一道女声在人群外响起,只见一容光焕发的华服女子徐徐走来,眼中含泪平铺直叙地控诉道:“此物,是家中父亲赐予我的玉牌。一来作为身份的象征,二来这玉佩里含了父亲赐下的一道封印,在必要时可救奴家一命。”
“只是没想到被这孽子偷了不说,还砸碎了。”那女子抽抽噎噎的,字里行间都是道不明的惶恐委屈:“传家玉佩只有一件,如今碎了,让我如何向死去的父亲交待呢!”
楚栖冷冷一抬眼,望向女子满头珠翠:“你是何人?”
那女子拭泪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楚栖不认识自己:“楚仙师此话何意?”
林知衡见状,机灵地往前一凑,做了个揖禀报道:“家母槐阳道许家,许晏栀”
“哦。”楚栖很是平淡地答应了一声,抱起怀中被灵力烘暖了一会儿的人,向林氏家主点点头道:“还未来得及向家主庆贺,您这夫人是个假的,趁现在消息还未传开,休了她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