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飞快地拿出数道符纸贴上移澜居的大门,咬破手指在空中凝血画了几道。只见符纸轻颤微鸣,而后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宋不归坐上幻化出来的纸鹤,登时愣住了,那是......
擎渊台的方向!
——
“站住!”楚栖速度极快,火红色的身影在林间略过,像极了于飞的凤凰。他疾步追着前方的身影,手上剑诀捏起,直直向那团黑夜刺去。
“不能让他靠近擎渊台!楚二,给我火!”紧随其后的江知白看着黑影逃亡的方向,瞠目欲裂。
楚栖不是第一次配合江知白了,当下掌心燃起一团金光跳跃的火焰朝前方打了出去,紧接着江知白的本命剑吟声大震,冲过火海将地上的积雪卷起,化作数道水球朝那团黑影砸去。
黑影身法极好,但奈何是魂魄使役的。躲了六七次后一个不察,被水球击中了肩膀,踉跄了两步。
黑漆漆的身影看向澄月剑的方向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平日里不务正业的江知白打起架来丝毫不含糊。
“运水,来!”
趁着这个间隙,凌岩峰的飞雪被澄月剑凝成了一个浩瀚的水流漩涡,带着不可一世的潮涌逼近那团黑影,速度之迅疾迫得黑影跑出了丢盔弃甲的气势。
江知白平日里端着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向来在人前当和事佬的他从未出手与人交锋。有人说江知白身为鸣山宗大师兄,除了一张嘴一无是处,空有其表,囊中羞涩。也有人说这江知白或许是在藏锋,深不可测也未可知。
身为白徵的首徒,江知白年纪轻轻就将剑意学了十成十,只不过因他水灵根的缘故,追求和平不爱动手。也正因为他这温和的性格,化形后曾十数次将莫听铃看得心花怒放,差点就要强行把鹿绑回去当压寨夫人。
为此江知白躲了莫听铃近两百多年。
从未在众人面前出手的江知白在凌岩峰引起了很大动静,水光照亮了整个擎渊台,直接惊动了毗邻的灵泽峰和鹿鸣峰。
“怎么回事?”沐檐急急忙忙走了出来,她差点以为是煅霞峰的那位把山炸了。
留宿灵泽峰的闻莘紧随其后,看向天光乍亮一般的凌岩峰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笔和一沓纸,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把人放下!”一路追着符箓赶过来的宋不归指间飞出一张黄纸,借着楚栖的真火将符文催动,把那团黑影烧了半身的大窟窿。此时楚栖剑上凝着熊熊烈火,剑指那团被烧到走不动道的黑影,历喝一声:“抬头!看着我!”
那团黑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咧嘴笑着什么,黑色的衣袍下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惊得明惊风倒吸一口冷气。
“小念?怎么是你?”他满眼不可置信,握着澄月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傅念?”楚栖目似寒冰,提着剑向前逼近了一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潜伏在凌岩峰?”
那团黑夜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并不说话。
楚栖只觉得这笑容陌生极了。
他强忍怒火,被烧红的凤眸落在林清被捏住的脖子上,思考着怎么才能在保证在人毫发无损的情况下灭了这道魇灵。
“你不是傅念!”盯了那张脸看了半天的明惊风突然道:“我徒儿笑起来不是你这样的!他没有梨涡!”
梨涡?电光石火间,楚栖想到了一张他久未回忆起的面容。
“你是许舀?”他震惊的神色落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你妹妹居然把你炼成了使役!”
宋不归愣了一愣,似乎想起来许舀这号人姓甚名谁了。
“这就是你当时一剑穿心的许舀?槐阳道许家的前任家主?”宋不归看向那顶着傅念面容的黑影,道出了他的前身。
“许家疯了!”江知白不可置信地说道:“使役之术燃烧精魂,本来就忌杀伐,否则将有损天命。许晏栀这个疯子为了杀林清连自己哥哥都不放过,她就不怕渡劫时招天罚吗?”
“怪道我这火符烧不死这孽障!”宋不归气得浑身发抖:“原来竟是人魂炼制的使役!这简直有违天道!”
“师尊!”后来居上的傅念从剑上翻身落地,撑着地面咳得撕心裂肺,末了抬起头时看到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惊愣了半天,一口气喘不过来差点没把人咳晕过去。
“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打什么架呢!”赶过来看热闹的莫听铃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神。
“许舀?”紧随而来的沐檐看着那张逐渐恢复本貌的黑影,温柔的眉目逐渐变得狰狞,手上一道金光暴起打入黑影的体内:“狗男人拿命来!”
“沐师姐住手!他手上还捏着楚小子的道侣!”莫听铃眼疾手快,迅速凝出一道光球软软地化解了那道凌厉的瑶光。
“先救林清,你去喊掌门师兄来。”宋不归冷静地吩咐着,又取出一道符在上面涂涂画画,众人虽然不晓得他写了些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一次画符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看来是件很棘手的事情啊!”莫听铃逮着这个间隙从腰包里掏出两颗药丸塞进了傅念的嘴里,末了拍了拍这位正牌小师侄的背部,温柔道:“去!喊你掌门师伯来。”
可怜傅念刚跑了个八百里加急,还没缓过气来又要做牛做马去请人,命苦的眼泪一时没绷住流了出来。
帮不上忙的沐檐见状叹了口气,主动请缨道:“让傅师侄休息一下吧!我去喊掌门师兄来。”
宋不归点头,手上笔画当机立断,一道火符飞向那道黑影的手,把那钳制着林清的禁锢烧得吱哇乱叫。
楚栖冲上前,把神志不清的林清抱在怀里。
“不怕了林清,没事了。”他抚着林清的头发不断地重复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林清还是安慰自己。
林清喉间喘着撕裂的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怕哭碎了楚栖的心。
楚栖叹了口气,不敢再生半分犹豫,果决地捧起林清的双颊,将额头贴在了对方的眉心。
一道火红的契印在林清心口升起,围着二人转了好几圈。
“林清,对不起,我只能暂时用这种方式来护你。”楚栖也不管此时林清能不能把话听进去,贴着怀中人的眉心呢喃道:“待你哪日足以自保,不再需要我的庇护时,这道契印你随时可以解开。”
林清只听得楚栖温热的气息在脸上滚动,沉水香裹着微不可查的哽咽深入肺腑。
他说。
“不要回移澜居了,待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