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迎来了一片奉承的应和。那些男人浑身汗臭味儿，张口闭口都是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一看就是不会飞的雏儿哈哈哈哈哈哈！”

“之前那只还没长开吧！听说这种鸟化形了之后挺好看的，我说，咱哥几个要不留着这只看看？等她长大化了形，不好看咱就杀了吃了，好看的话......嘿嘿！”

“咱就有福享喽！”

樊知越一怔，刻意被遮盖的记忆被风掀起，将一颗早已空了心露了出来。

“阿娘......”年轻的姑娘喃喃着，一滴泪落在了卷锋的刀刃上，道尽了百年枯涩的思念。

“二女！你走！”濒死的白鹇鸟放弃了挣扎，吟唱出生命最后的悲歌：“快跑！别回头！不要救阿娘！”

“不！阿娘！我一定要救你出来！我不可能扔下你！”樊知越死命雕啄着比人拇指还粗的藤蔓，试图以幼小的身躯撞破这致命的牢笼。

“二女，听阿娘说！”白鹇鸟凄厉一喝：“樊家已经没了血脉，只剩下你了。二女，他们是冲着樊家来的，你现在是樊家唯一的希望。趁着你没落入陷阱，快逃！逃出去！”

“阿娘！”樊知越哭得直摇头：“别这样！阿娘！！”

“你去找长阳宗宗主霍思清，他若听说你是樊家的人，会保护你的！”白鹇鸟的瞳孔已然放大，她无力地看着天，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二女，带着我的魂，去长阳宗，我想再看一看樊山的雨。”

那是我和你父亲初见的地方。

“阿娘！！！！！”幼小的白鹇鸟仰天清啼，还不会落泪的眼被风迷上了灰。

“阿娘......我不想死。”握着刀的手在无意识地颤，樊知越双目无神地喃喃道：“樊家次女，知牢而越。霍宗主既然赐了我这个名字，我便不会让自己再一次困死在同样的结局里。”

她抬起手，灵力覆在了藤蔓之上。盘根错节的植络一缕一缕地交织着，像是天下最宝贵的法衣一般能御一切利刃寒光。突然，灵力向下一坠，樊知越定睛一看，粗藤的弯折处竟有一个未被植络织起的大洞。

“我会逃出去的，对吧！”说罢，樊知越眸中霎时清明。她扬起尖刀，猛地刺向了藤蔓最薄弱的地方。

藤蔓瞬间平地而起，在空中狂舞着每一寸每一截，像妖魔扬起了无数只手遮住了暗无光的天，于数百尺的洞顶上盘成了天罗地网，直直向樊知越扑落而来。

“逃！逃出去！”阿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樊知越心下大惊，瞬间化作白鹇向洞外冲刺而去。

藤蔓织就的网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巨大的力道震碎了每一寸可以落脚的地方。樊知越看向那些弯弓搭箭的山民，却见他们早已站在了另一侧的悬崖上。

“射！”一声令下，数道骨箭齐齐射出，带着同源最纯粹的灵力，不断冲击着樊知越的识海。

那是同族的骨！

仇恨燃起了熊熊怒火，木灵根的少女愤怒地尖叫着。她急速躲避着如雨的落箭，在满室疯了一样的藤蔓里穿梭而行。

已化形的神鸟飞得极快，瞬间冲破了桎梏来到了一个山民面前。持续的清鸣震碎了裂骨，尖喙在眼前迅疾划过。

刹那间，数道血柱齐齐喷涌而出，溅上了狂舞的藤蔓。“轰”地一声，其中一枝巨臂迅速枯萎，直直砸向碎裂的地面，于顷刻间化成了灰。

几颗眼珠子滚落在灰烬里，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诅咒哀嚎。

樊知越一飞冲天，再降落时翅膀掀飞了两颗头颅。

飞溅在满天的血色强化了最浓烈的仇恨，蒙住的天地暮色为死于贪婪之下的无数生命作了一场最快意恩仇的祭奠。

“你们，都得死！”

白鹇清啸划破长空，一冲而下，羽翼上的鲜血扇上了青绿色的藤网。

如抽骨一般支离破碎的疼痛在樊知越体内升起，她收起翅膀站在崖边，看着舞如狂风的藤蔓一寸寸僵住，慢慢枯萎，落地。

在昏暗中碎成了一个“生”字。

“阿娘，我活下来了。”化作人形的少女闭上眼，苍白着唇轻声说道。

黑暗中不知道谁在回应着。

“有费这力气的功夫，还不如乖乖躺下，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