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从未有人在乎你的来时路。我所经受的苦成就了我如今的造化。”阮溪棠笑了笑,一束光在他身上洒落,仿佛天道都在照拂他:“可是傅念,你能吗?你的苦只会把你拉向无尽的深渊,百年了,你都挣脱不出来,又怎么可能与我比肩呢?”
傅念在黑暗中抬头,艳羡地捕捉着那束光,声音轻得像折翼飘落的鸿毛:“如果和你有同样的机缘,我未必不能赢了你。”
“恕我直言,你永远不可能赢了我。”阮溪棠从虚空的座上走下,持剑指向傅念的鼻尖。
“不信?我将修为压制到元婴期和你再打一场,你敢试试吗?”
那惊才绝艳的面容噙着上位者自信的笑:“来啊!我等着你把我从神坛上掀下来。”
傅念笑了一声,干涸的泪被风吹尽。他站起身,寻风剑隐隐长鸣,一道蓝光划过,剑尖绽出华光。
“鸣山宗凌岩峰傅念,讨教来客高招。”
柔和似水的力量裹着微不足道的风而来,蜻蜓点水似地落在了焚渊剑上。
“滋啦”一声,像是下到了热锅里的油,被燃烧的剑身一烫,飞溅到了傅念保养得宜的肌肤上。他借势一躲,身形带着寻风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柔和的弧光。
焚渊剑鸣声出鞘,一式“斜阳攻心”带了灼烧的热直朝傅念心口刺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炎炎火光,抬手用剑轻轻一挡,一道蓝光像水花一样几不可见地跳跃了一下,瞬间消弭了焚渊剑烈焰当头的凶猛。
“有点意思。”阮溪棠轻笑一声。
焚渊剑剑身一横,凌厉的火焰在刃尖燃起。阮溪棠手中本命剑如若巨斧,带着一道斩山劈岳的剑意向傅念袭来,把人逼得直直倒退了几步。
“溯光,凝!”傅念稳住身形,在身前凝起了一道水雾屏障。一往无前的剑意撞上了无形的水墙,火焰瞬间被尽数扑灭。
寻风剑在水墙里借着水雾冲了出去,带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向阮溪棠的耳根。阮溪棠眼尖,瞬间捕捉到了直冲面门的寒光,他改手握剑,凝势一挥,“咣当”一声,半截秀发随着寻风剑齐齐掉落地面。
安静,寂静,沉静……
“看吧,我说了,即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依然赢不了我。”
傅念召回了本命剑,看向地上的一缕青丝,眼中雾霭沉沉:“你不也没赢过我么?”
阮溪棠伸手抚上了被傅念削了一半的发尾,笑得餍足:“傅念,我承认,若你我同修同住,我不一定能独占鳌头,但……”他的目光瞬间凝成了刀:“分庭抗礼必当在所难免。”
傅念收剑入鞘,没有反驳。
“分庭抗礼已然足够,我不是贪心的人。”
“不!你还是贪心。你贪心就贪心在,你想时光重来,用你的十九岁和我的十九岁再打一场。”阮溪棠笑着爬在傅念的耳朵旁,像毒蛇一半窃窃私语:“可是傅念,时光是不会倒流的。你以为我功成名就靠的是天降机缘吗?是,天降机缘我不否认,这是上苍与我的恩赐。但是,机缘不是降落到谁的面前都能被抓住的。”
“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你,我会努力爬到鸣山宗的山脚下,以最卑微的姿态激发修道者的善心,让他们慈悲,让他们不得不把我纳入门下,而不是傻傻的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救自己。”
傅念瞳孔一缩,推开了阮溪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颤抖:“人心本善,上善无为。你怎么可以如此算计!”
“你懂什么叫闭门造车吗?”阮溪棠双手抱胸,眼带怜悯:“就是你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态度。你沿街乞讨的那些年,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修士施舍于你?怎么可能没有一丝风声告诉你这个世上有关于仙途与大道。是你不愿意去听,亦或是你听到了,但你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机缘。”
傅念浑身僵硬在原地,脊背爬上了密密麻麻的寒。这种来自于心计至上的碾压将他争强好胜的倔强压进了尘土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道心被这个人带到坟墓前碾碎,压实了掩盖棺椁的土,再盖上了巨石。
“你的心性注定了你的抉择,即便时光回溯,你仍然会选择被人拯救。”
“你,承认吗?”
傅念举手挡住了天之骄子的光,高大的身形将渺若蝼蚁是自己笼罩其下,仿佛一辈子都逃不出这阴影的囚笼。
黯淡的瞳色闪了一闪。忽然,他轻轻地笑了起来,面对着光,声若春风拂过:“阮溪棠,别太得意。”
“你的神坛很好,但我不要了。”
那人脚步微顿:“你不是一直想要把我换下来吗?怎么,不敢了?”
傅念目送着阮溪棠的背影,风带走了衣袂最后的飘逸。他在光影浮动间隐约捕捉到了一个轮廓,看起来仿佛是个“落”字。
“是啊!我不敢。”傅念笑容浅浅:“但我只认命,不认输。”
他抬手,一道蓝光重新凝结在寒刃上。
剑过,柔静至极,风过无声。
寻风剑挑上了阮溪棠的发带,散落一头青丝。
“你听到我出剑的声音了吗?”
“阮溪棠,你能做到吗?”
光影在少年天才的身上收束着,坠入黑暗的那一刻,梦境碎裂。
傅念看着空无一物的内室,手指抚上了衣层夹缝的传音符。
“我出来了,你们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