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他轻声道。
阮溪棠不听,手指松开慢慢下衣,勾着腰带就是一拉,声音里带着微微上扬的醋意:“打扮得这么漂亮,准备勾引哪家姑娘?”
傅念的不堪和懦弱在阮溪棠的声声追问下无处遁形。他就这么被对方迫看着,泪水无声倘在枕间。那轮明月高挂窗前,将隐在黑夜里的渠沟照得分明。
他不懂,阮溪棠为何突然震怒,为何要追上自己?为何不让他躲?为何……要对自己上手?
一个年老色衰的手下败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几年命可活。阮溪棠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天边月,星河灿烂皆为他一人舞,何必纡尊降贵去纠缠一条不知死活的暗中渠?
那本该对此不屑一顾,提起来或许都不知姓甚名谁的人,怎么偏又对他起了心思?
“阮溪棠!你好好看看我是谁!”傅念人内向,连哭都是安静的,他也不顾衣带被解成了个死结,只揪着对方的衣领,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暴露了无力的恐惧。
阮溪棠只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道:“傅念,你化作灰我都能认得你。”
一道含痛的尖叫呼出,瞬间被窗外的人声淹没。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无力垂下,伴着声声低泣传入神魂颠倒的人耳中。
“阮溪棠,你为何要这般……羞辱于我……”
灯会过后,沈音拍了拍冼峥,将手上的金鱼灯一股脑儿地塞到人手上,嘴上说着要去金池那边办点私事。
冼峥嘴比脑子快脱口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沈音惊讶,打量了冼峥两眼,忽然笑道:“我要去做什么何必与你汇报?你这么关心,是什么意思呢?”
冼峥沉默着不说话,眼中乌云密布似要将眼前人吞噬了去。
沈音叹了口气,一掌将冼峥推开,淡然道:“你不用管,也不用来。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
冼峥手上提着几盏被抛下的鲤鱼灯,视线拉得遥远,分明是沈音独自离开人群的方向。
冼峥不知道沈音要去做什么,但他在锦鲤游仙的神情中读到了危险两个字。
冷硬的人犹豫起来,连指尖的动作都是软的。
“既然放心不下,就跟着去。”楚栖拍了拍少年人的肩头,无不鼓励道:“他即便发现了,也不至于怪罪于你,最多被骂两句,受着便是了。但若人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能同甘共苦,最终悔的还是你自己。”
冼峥听出来楚栖话中有话,抬起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他拱手道了声谢,闭眼间化去了眸中惊讶。
常少岩和孟语宾在灯会结束后忽地兴致阑珊,想必是这两日在临风城内玩够了,当下就向楚栖请示退房先行一步。
只是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匆忙赶来的林清叫住了。
“不好了!傅师兄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孟语宾瞬间来了个急刹车,他转过身蹭蹭几步跑了回来,着急问道:“谁不见了?”
常少岩似乎也愣住了,走了回来左看看右看看,插不上话。
“我方才回房换身衣裳,发现房门锁了。我敲了门没人应,找柜前小二问了声,他们说傅师兄退房离开了。”
孟语宾皱眉:“他无故退房提前离开作甚?直接一起同行不好吗?”
常少岩神色困惑:“傅师兄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莫不是宗内有什么急事先喊了他回去?”
“不会。”楚栖冷静摇头:“倘若真有急事,第一个喊的人会是我。”
电光石火间,林清想到了花车上阮溪棠朝楼上的无意一撇。
“阮溪棠……”
“什么?”周遭的人皆是一愣。
“花车经过余记客栈时,我看到阮溪棠往楼上瞟了一下。”林清唇色发白:“傅师兄该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在躲人吧?”
话音刚落,三道目光齐齐落在了林清身上。
“你也看到了?”楚栖似乎没想到傅念和阮溪棠之间的关系能用得上一个“躲”字,他还以为那关门的举动单纯是相看两相厌。
对傅念明显更熟悉一些的孟语宾感到不可理喻:“阮溪棠他开天眼了吗?傅念都捂成那样了,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就是说啊!我昨天看到他那一身,还以为是哪门子的祭司呢!”常少岩插嘴帮腔道。
楚栖闻言摇了摇头:“不好说,如果一个人在自己手下屡战屡败,即便再不上心也会存了几分关注的。尤其像阮溪棠这种心思缜密的人,他对手下败将的了解甚至远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这也太可怕了!阮溪棠怕不是头狼!”常少岩心有余悸地抚上心口,双手合十求神拜佛道:“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千万不要对上阮溪棠那个变态天才!”
楚栖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小孟,你寻个人少的地方把蛊虫放出来,看看能不能追查到傅念的踪迹。少岩,我明日清晨先开阵把你送回鸣山宗,你到时候留意一下傅念有没有回到凌岩峰。”
“那我能做什么?”林清问道。
楚栖眉眼温柔地在袖间默默牵了手,面上一副君子模样:“走,我带你去拜会一下那位少年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