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我,喝不喝茶?”林清递杯子的力度轻轻巧巧。
楚栖不接,叹口气道:“你明知我喝不下旁的茶,要不卿卿喂我喝?”
林清冷哼一声,将茶杯的沿口往人牙上一撞:“矫情。”
楚栖心满意足地喝了茶,又复追问:“卿卿,梦中有什么?且与我说说可好?”
林清见实在拗不过,放下了杯子,怅然道:“不知为何,近日梦里总能见到年轻时候的你,那时你明明很听话很懂事的,怎么现在年纪长了,反倒变了个人似的,缠人缠得痴?”
楚栖的手指在林清衣带上绕了绕:“那这身衣服也是梦里穿的?”
“嗯。”
楚栖望着林清,回想起他近来偶然霜雪凝眉厉声训斥的模样,竟与白徵像足了十分,不由在心里隐隐叹息。
明明人在眼前,却如明月般渐行渐远,遥遥抓不住。若真到魂归本体的那一刻,怕是连最后一丝温存也无了。
楚栖怕得要死,只将人没日没夜地粘着,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跑,哼哼唧唧的,撒娇的手段越发娴熟了得。
林清生得冷,心却软。有时被楚栖缠得紧了也就半推半就,顺水推舟时还不忘叮嘱着不想要宝宝,别过火。
楚栖自然是万般怜惜的。见人伤了一星办点儿都心疼得要命,哪里真舍得让他生?因此平日里都是自己收敛着,还怕防不住,背地里寻了偏方搓成药丸和水吃。
这两日闲着无事,楚栖便带着林清在中洲四处闲逛。先是拜访了离花坞,继而到附近的楣客栈道远眺倾流而下的大瀑布。见林清瞧着彩虹欢喜,楚栖便化了凤凰原身翱翔长空,把彩虹当作桥洞来回钻着逗人开心。谁曾想开心过了头,本该是凤凰清啼的绝世盛景,却因着自己太久没展翅的缘故,一个俯冲没控制好被瀑布淋成了落汤鸡。
林清笑着,御剑飞到瀑布下的清潭,摸了摸垂头装死的凤凰并顺手给人洗了澡。将湿淋淋的小神禽擦干净之后又从纳戒里掏出来身干净衣裳给人换上,携手去了溪头镇的大枫树下许愿。
“你从哪里藏了一身金色的衣裳?”楚栖的发梢还没干,第一次将高高束起的马尾散落。那张扬的艳色藏了半分进发间,竟透出一种莫名的脆弱来。
林清挠着凤凰的下巴笑了笑:“自然是从你给我的那个纳戒里翻出来的呀!”
楚栖一愣:“我怎么不知纳戒里还藏了套衣服?”
林清的手指一停,若有所思道:“这衣服藏得挺深的,外头包了好几层被褥披风。”
说罢他奇怪地看了楚栖一眼:“这纳戒不是你的吗?你自己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楚栖摇摇头,笑说:“是你梦中的白衣人给我的。”
林清一愣,突然想到了前几日梦中,看不清脸的白衣人斜倚在门边,手拿针线将织金薄纱细细缝着。
“你......”他湿了眼,将楚栖的衣袖牵起来细看着,声音都抖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纳戒原先是我的?”
“嗯。”楚栖笑着,弯下腰捧起林清的脸,手指摩着人的脸颊:“不必着急,你会慢慢想起来你是谁的。”
林清别过头,看了一眼头上的红枫。
“楚栖,这株红枫在这里多久了?”他轻声道。
头顶的枫叶被人拿下,他回眸,撞入一汪秋水中。
“五百多年了。”
心上那股故地重游的熟悉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林清选择了闭眼去感受,细细分辨着蕴藏其中的欣喜,忐忑,纠结与怅然。
他没有再问自己是不是曾经到过这里,也没再问过楚栖他是谁。
心里有一个成形的猜测,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境里的答案愈发明晰。
林清并不期待记忆回笼的那一天,因为他不敢确定,前尘往事里横在二人之间的究竟是道德纲常还是恩怨交织。
若是前者,林清并不认为长宥仙尊可以轻而易举地放下坚守几百年的师徒有别。
若是后者,林清颤抖地闭上眼。
心结尚可结,但若是牵扯了恩怨情仇......
他不敢想。
“写个牌子吧!”许久,林清轻声道:“挂上去,许个谁都不能解的愿望。不管未来如何,绑死在一起,不要分离。”
楚栖沉默了一下,从换下来的红色外衫里撕下来两块布,递给林清一片,自己先提笔写道。
愿年年岁岁皆如当下,朝朝暮暮相赴无悔。
他扯了一根丝,接过林清递过来的另一半红布,绑在了红枫的枝丫上。
风吹干了墨迹,斜飞翻转时,笔下的傲然筋骨清晰可见。
愿吾与吾爱跨越山海,无视生死,守一人心,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