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了?”冼峥皱眉:“这么快?”
“嗯。”沈音点头:“傅师兄就像吃了什么仙丹一样,越打越精神,我感觉不太好。”
冼峥摸上沈音的耳垂:“你在担心他?”
沈音看了冼峥两眼:“我关心一下同门,有什么问题?”
“没有。”冼峥顿了一顿:“他不是回光返照。”
沈音眼睛一亮,笑了两声:“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冼峥没有回答,摸上耳垂的力度又重了两分。
“需要我让你吗?”上台前,时舒低声问道:“你如果想打他,我配合你便是。”
“不必。”傅念将因打斗激烈而散落的一头青丝随手挽起,留了几缕碎发飘在脸颊:“你我尽力便好,我有我的执念。”
时舒深深地看了傅念一眼,不说话。
傅念忽地笑了,双颊如花般柔软:“我须得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即便败,我也要败得有骨气。”
说罢,寻风剑出鞘,傅念先一步上台,拱手道:“开始吧!”
青色衣衫翻飞如蝶,人在半空中凌云而起。仍是那般轻柔的剑意,凝着水挡下时舒一道又一道的法诀,眉眼间温和得不像话。
屡次受阻的阮溪棠在席间站起,眼睛寸步不离那道青竹身影。
这是他在临风城那遭后,第一次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傅念。”
这一年间,阮溪棠将这两个字念成了齿间香。每次吟唱起这个名字时,就如烈酒过喉一般又辣又麻呛得眼泪盈在眼角,但经久之下,却叫人不得不回味在悠长的余韵当中。
傅念主动认输一事是他没想到的,当天晚上他又来到了鸣山宗包揽的客栈,正准备踏进一步,就被楚栖拦在了门外。
“阮小友,请自重。”
阮溪棠早已习惯了鸣山宗人护短的行为,当下也不躲闪,直面迎上了楚栖不悦的目光:“我来是想问问傅念,他为什么认输?”
楚栖皱眉:“傅念自有他的道理,阮小友越界了。”
阮溪棠也不知道自己对傅念的执念是从何时起,回忆中只依稀记得,在第一次挑落傅念手中剑的那刻时,台下不算友好的声音不经意间钻进了耳朵。
“一百多岁的人居然打不过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这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阮溪棠身形一顿,转头看去,对方正拾起落剑,仔细地吹散了落在其上的一层灰。
温和的面容看不出年纪,阮溪棠并不认为面前之人大了自己整整一纪。
而第二次剑尖刺伤了对方的手腕时,那吃疼的眉心皱出了纹路,阮溪棠才骤然惊觉这个事实。
那人抬眼间眉目清浅,欲语还休中选择笑了一下,敛去了眸中的疑惑与悲伤。
阮溪棠心尖微痛,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直到第三次,阮溪棠再一次对上傅念时,他在对方清雅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倦怠和遗恨。
傅念第一次舍了自己柔和似水的剑诀,招招迅疾,且用了力。
阮溪棠上手的一刹那心底一惊,他明白傅念这五年下了多少功夫。
只可惜那力道是用全了,但并不狠。十个回合下来,傅念再一次被他剑尖抵住了咽喉。
那人就这么疏离地看着自己,垂了眼皮转身而去,青色的衣摆泛着白,一如人褪了色的笑意。
而当第四次,阮溪棠再一次对上傅念时,心里不由自主地留了几分柔软和怜悯。
他不想再和傅念对打了。
一直战胜同一个人是没有意义的,可是屡次输给同一个人,极其容易道心破碎。
他珍惜傅念的生命和努力,不愿意再给人带来一次打击。
本想着卖个破绽顺水推舟输一局,让对方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怎料偏生造化弄人,他明明已经收了剑意,剑尖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抵上了人的眉心。
傅念认命似地闭了眼,站着没有动。
看着这样的对手,阮溪棠忽然鼻尖一酸。他急匆匆地收了剑,狼狈转身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疑惑,该哭的本该是落败之人,怎么偏生胜者流泪?
赛后,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边的月出了神。
而那一晚,他的梦里翻涌着青色的浪。
他将人搂在怀里,帮对方抚平了眉心的皱褶。他一边温声细语地帮人拭泪,一边将唇印在了对方发白的叹息上。
他自认不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却在那一晚做起了承载一叶扁舟的浪潮。他将人捧在浪尖上轻轻颠簸着,似呼这般哄着就能摇散对方的委屈。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阮溪棠猛然惊醒,被褥中一片湿冷提醒着他动了凡心。
懊悔与羞涩占据了脸庞,他何德何能,让一个温柔似水的人在他面前失去了眼中本有的光。
阮溪棠心中憋藏了一年多的压抑终于在此刻露出苗头,他眼角红红含了水,声声质问也不知道对着谁。
“他为了追上我,努力了二十多年,怎么偏生从长风道秘境出来之后就开始躲我了?”
“他为什么放弃?他怎么可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