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阮溪棠才舍得松开那道柔软:“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想和你并肩而行,想和你携手共进,这不叫驻足停步,也不是故意不精进。
“傅念,我是在等你啊……”
傅念偏过头,手背狠狠擦过唇齿:“人生能有几个百年可以浪费在碌碌无为上?你为何要为了个一无是处、连对手都称不上的人舍了你的光芒。”
他哑着嗓子,轻声道:“你有你的烈酒过喉快意恩仇,我走我的上善若水剑过无声。守好自己的神坛并发扬光大,还不够满足你的野心吗?又何必事事都要掺上一脚,非要我与你争个高低呢?”
“傅念,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滚烫的泪落入青色的衣衫,打湿了削瘦若竹的脊背。
忽地,傅念笑了。他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溢出的泪痕,话语间扬起了尾调:“阮溪棠,我知道不服输,对吗?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那我给你一个的单挑的机会。”
既然明月高悬人人称赞,那我何不先染了指?叫你再也不得这般光风霁月的模样。
他凑上身,耳语道:“你有本事……服我啊!”
这一席话,如天雷地火,勾起了阮溪棠压抑许久的念。
他猛地将人抱起,脚尖点地驭剑而起,快速闯入自己落塌的客栈。
寻风剑听话地追在身后跑。
他解带子的手很有耐心,与追着人噬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月光投射在白皙的身躯上,清瘦的骨脆如琉璃,仿佛一用力便能掰成两段。
不齿的念在心中驱着,手下力道半分未减,要的就是这份不认输的征服。
傅念也被激得心头火起,他手上用了狠劲儿,一把将剑拔过。可怜活了这么大年纪,却没什么手段。他猛地抽出,差点把剑鞘疼跪下。
失了神智的阮溪棠哪里还管面前的人是谁,当下捏住那乱动的手腕:“没动手的本事就老实点!”
说罢,猛地一别,惨叫被顺理成章地堵回了喉咙里。
他欺身而上,靠近了,力道是狠的,呢喃却是轻且哑的。
“这就是你要的,对吗?”
傅念着了疯,一只手便将海棠揉碎在癫云乱雨中。他引着颈,将对方的唇咬破,血顺着嘴角蜿蜒,淌到了脖颈处的伤口。
两股鲜红在此汇聚成点绛朱砂,在动乱中流经宣纸般的薄背,绘出血色绮丽。
咸腥在彼此口中的化开,晕染了黑不见底的夜。
傅念凉凉笑着,笑得彻底。
“是我要的没错。”
“可是阮溪棠,不够,还不够……”
日升月沉间,赤红遮蔽了双目,星潮汇聚如涌,在不断的拉彻中引动震天迷乱。鼻尖萦绕的除了腥风,还有旖旎醉人的晚香玉。
是那般纯粹呵!不染纤尘的皎白悄然绽放在夜深人静中,万般不设防地,诱着卑劣肮脏的人去采撷玷污。
傅念浑身颤抖,话也说不出来。一口气分了好几次颤,呼出来的平静中溢着恸人的苦麻。
他早已分不清脸上淌的是泪是汗,躯体中裂骨的痛混杂着心上的酸,疼得他几欲昏厥。只是这份折磨经历久了,便上瘾似地再也离不开。阮溪棠像是坛烈性的酒,品了一次销魂的醉意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乐此不疲。
他要的就是这份忘不了的痛,能在日后午夜惊醒中时时鞭出几分清醒。
“傅念,你为什么留不住我的信香。”
“傅念,你为什么不喊?”
“傅念,你说说话,动一动……”
“傅念……我的阿念……”
忽地,黑色的蝴蝶翅膀一扇,泪水倏地滑落。
绕在心头的那声呼唤荡气回肠,震得识海久久不能平静。
“阮溪棠。”他终于抖出了完整的话:“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对我有这种心思呢!
心底骤然被烫水一泼,惊得他浑身剧颤。
潮水的余波还在漾着,月静静地悬在半空,凝望着塌上皎洁。
“你怎么会不行……”
傅念眼睛都睁不开了,听到这话只强撑着意识,冷笑道:“这等本事,还指望我跟你似的缴械投降吗?”
阮溪棠一愣。
“就你这横冲直撞毫无章法的剑术,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傅念侧过脸,将滑了泪的眼埋进枕间:“上岳宗的长老,就是这么教你的?”
“傅念!”阮溪棠眼尾通红,拧过人的下巴道:“你好伤人……不准骂我师门,不准骂我不行!”
傅念根本不去看他,闭上眼平息着。
鬼使神差地,阮溪棠又动了,说出来的话不似下战书,倒像极了邀请:“你如此不服,要不要试试三局两胜?”
“来啊!”傅念睁开眼,挑眉一笑。
阮溪棠沉醉在这名为“傅念”的风中,初刮过时只觉得柔和,再回想时,烈如烧刀。
也不知道掀翻了几床被褥,他枕在心心念念的人间旖旎,额头相抵,红色的光晕在眉心升起,心神荡漾中,他软了嗓子哀求道:“阿念……理理我,和我结契好不好?”
傅念早已失了理智,听到阮溪棠的请求,识海轻轻一动。
自己的一无是处,又老又穷,昭然若揭的恨与满腔扭曲的嫉妒,全被悬在天边的皎洁俯身探落,轻吻了去。
阮溪棠是那般美好,好得令全天下人都恨不得将其捧在掌心上。但偏偏只有他,想把月拉下来一起弄脏!
横竖都会有人夺下这轮天边月,至于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含着泪,一边唾弃着自己心思卑劣,一边拥上了美得令人心醉的晚香玉。
如何拒绝?
何以拒绝?
怎么拒绝!!!
“小棠……”
道侣契被接纳得猝不及防,红光催着酒醒。神智回笼时,阮溪棠看到了仅是红了双颊的傅念,全身上下软趴趴地,发白的唇微张,出气多进气少,干涸如同脱水的鱼。
“阿念……”阮溪棠顿时慌了,他半抱起人,不敢摇晃,轻声颤道。
“阮溪棠,你输了。”那连气息都快消无的人只是哼笑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就这样还想征服我?菜就多练。”
说完这句话,人就闭眼昏了过去,身下红白一片,直教人看得面红耳赤,胆战心惊。
阮溪棠顿时慌了神,探上鼻息的指尖如风中劲草在抖。
“阿念……好阿念!你别吓我!”
轻晃中,玉手滑落,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垂在身侧。
阮溪棠这时候才发现,傅念的手腕折了。
“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