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这几日在楚栖的怂恿下,正试图磨合着落霞剑。
不像秋泓剑的轻盈灵巧,落霞剑身上透着古朴厚重的质感,握在手上偏沉,对于习惯了借力打力的林清来说极为不趁手。
又是“哐啷”一声,剑身被挑飞落地。
“再来!”林清不信邪,捡起剑又向楚栖冲了过去。
“卿卿,休息一下可好?”楚栖苦不堪言,低声求道。
“不好!”林清满面寒霜呵斥道:“你师尊就是这么教你偷懒的?起来练剑!”
“不练!”楚栖将自己的昭阳剑一甩,道:“卿卿你现在急得很,越练效果越差,我不想奉陪。”
林清气笑了,抬剑就往人腿后打。
“收拾起你的赌气模样,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手感,你倒是评价上了?”
仙门大会回来之后,林清的性格一天比一天冷厉,楚栖每每见着,只觉得白徵的身影在眼前不断摇晃。
某次心神迷乱分不清人,张口就喊了声师尊。
结果被林清掀翻下床。
“楚栖,你好大的胆子。”林清掐着楚栖冷笑道:“欺师灭祖到我头上来了?看清楚现在和你行周公之礼的究竟是谁!”
楚栖被林清一骂,愈发委屈:“卿卿,我不信你不知道......”
林清眼中划过狠戾:“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白徵已经死了!现在在你眼前的人,姓林名清。和你结为道侣的,姓林名清。陪你疯陪你闹陪你缠绵悱恻的人,也是姓林名清!试问这一切,白徵他能做到吗?!”
“不气好不好,是我糊涂了。”
楚栖被骂得晕晕乎乎,起身就要向林清吻去。
林清心头怒气未消,但偏生被挑将起来了火。于是手上的力道发了狠,直把楚栖掐得浑身血痕。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今再被林清连骂带打一顿训斥,楚栖委屈得鼻尖泛酸。
“憋回去!”林清见状又是一呵:“想不挨骂就拿出你练剑的态度!把剑练好了,就是把我哄好了。”
楚栖眼中尽是难过:“把剑练好,你就要回去了,不是吗?”
林清一愣,似乎没想到楚栖会突然说这些。
身上忽然覆盖了沉水香,那清脆如瓷的啼鸣声中带了浓烈的不舍:“卿卿,别这么快,好不好?”
林清的怒火瞬间被眼泪泼剩了灰,他摸上楚栖的脸颊,问道:“楚栖,我说过,不会不要你,你究竟在怕什么?”
楚栖摇摇头:“我不怕,我只是不舍得......”
不舍得这份甜就此沉没在旧时回忆,不舍得林清偶尔的撒娇和羞涩,不舍得二人练剑时心神相通的旖旎,更不舍得......
独属于林家庶子和凌岩峰长老身为道侣而理所当然的温存。
林清看懂了楚栖的惧怕,但他没有办法就此驻足。
识海中的嗡鸣声太大,行朝遗落的神格在此间牵引。
他语重心长地劝诫说:“楚栖,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不能一味地逃避。你总该要面对和承受的,不是吗?”
楚栖不语,只是抱着林清不肯撒手。
林清目光骤然变得悠长,他摸了摸楚栖的头,柔声哄道:“乖,去打点水来,我出汗了,粘得难受。”
楚栖身形一顿,顺从地应了声,一步三回头。
密林遮住了那道火红的身影,林清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落霞剑,祭到半空中。
“带我去吧!”林清轻声道:“我也想见见他。”
落霞剑忽地发出尖锐的清啸,一马当先冲向了某个方向。林清站在秋泓剑上,跟随着落霞剑的指引乘风而行。
流光穿过树梢,越过桃花林旁边的山涧,在擎渊台前驻足。
“果然是这里么?”林清喃喃道。
他收起了秋泓剑,握住落霞劈向身前。“哐啷”声落,尘封了五百年的结界在金光流转中破成了无数琉璃光影,他一步一步,走向了神魂所指。
擎渊台并不像其他主峰的正殿,或巍峨宏大,或古朴雅正。入目大片白玉瓷砖,高台玉柱间没有会客的雅座,也没有华而不实的装饰。
只有一具冰棺,散着森森寒意置于大殿正中。
林清走上前,猛地将棺椁掀开。
那里躺着一张和自己同样的脸。
林清对此毫不意外,他面色平静,咬破指尖点上了尸身的眉心。
天音骤旋,落霞忽鸣。记忆里涌现的声声哀嚎震得神魂欲裂。烈火席卷了识海,将他拉回了五百年前的古战场。他亲眼目睹了凤凰出世,法阵轮回,浴血而生。
全身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于黑夜降临前堕入了无垠苍茫。
意识消散前,他只来得及呼唤一声:
“楚栖……”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