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字是跟谁学的,剑是跟谁练的?衣服谁洗的?饭谁给你乘的?嗯?”白徵冷笑:“我不分昼夜教你读书写字练剑修行还不够?给你做饭洗衣换洗被褥还不够?”
江知白哭不出来了。
“逆徒!”白徵恨铁不成钢:“争风吃醋也该有个限度,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
“我也想让师尊背我......”江知白低声道。
“你化形的时候都多大了?五六岁的身躯是想压死你师尊我吗?”白徵笑不达眼底:“堂堂天乾男儿身,动不动就要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说罢,他抬起了被背上人口水浸湿的衣袍:“你当年如果化形早一些,再像他一样能哭,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
错在化形太晚且乖巧懂事的江知白哭丧着脸下了课。
全程目睹一切的楚栖缩了缩幼小的身躯,话都不会说的年纪却深刻地懂得了一个道理。
不能忤逆师尊,否则会被骂哭。
哭了之后只会挨更狠的骂。
但白徵对自己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又长了几岁的楚栖后知后觉地发现,但凡他想要什么东西,只需轻轻一哭,白徵都会凑上身来柔声细语地哄。
“师尊!我想要那个!”楚栖眼巴巴地看着书阁上搁置的红色卷宗,扯着白徵的袖子哀求道:“师尊,给我看看嘛!”
白徵脸色划过不虞:“楚栖乖,那本册子不是给小孩子看的,不许胡闹。”
“师尊!”楚栖摇着白徵的手不放:“我已经学了很多字了,会看一些的!你答应我嘛!”
白徵心中暗自把江知白骂了八百遍。
“听话。”他的声音依旧柔和:“那是你大师兄的书,里头写了不好的东西才被师尊没收的。咱们楚栖是听话的好徒儿,咱们不碰,知道吗?”
楚栖难过地压了嘴角,要哭不哭。
“你是想看红皮书吗?”白徵猜道:“为师这里也有几本别的,你尝试看一看,不懂的再来问师尊,可以吗?”
楚栖眼珠子转了转,开心一笑,点点头。
这时的楚栖已经六七岁了,抽条的身形纤细瘦弱,五官虽然还未张开,但已经可以窥见明艳的美,这般明晃晃且毫无防备的一笑,看得白徵心都软成了稀泥。
当下他也顾不得骄纵坏了孩子,捧了好多书本,堆到了楚栖面前。
“有什么看不懂的尽管问我,我们一本一本来,好吗?”
楚栖点点头,趴在地上将书页翻得作响。
白徵拿了本书斜倚窗边,书页的沙沙声伴着夏季蝉鸣传入耳中,忽觉头皮一松。
他随手将书盖到脸上,沉重的眼皮睁也睁不开。
楚栖偷看白徵的模样,看对方似乎见不到自己,便偷偷搬了梯子,蹑手蹑脚地爬到最高处。
白徵搬给自己的书字实在太多,其中还有好些是不认得的。他看不下去,心里总惦记着大师兄的那本红色的书。
他倒想看看有多不好。
楚栖猫似地爬下来,偷瞄了眼白徵,放轻了动作将内册一页页掀开。
只见上面画了两个白描人物,正在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小小的楚栖以为这是一些什么了不得的功法,一眼进去着了迷,连天色渐晚也没发现。
忽地,一道破空声音如闪电传来。
楚栖骤然惊醒抬头望去,只见白徵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眼前,手上拿了把戒尺,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己。
好高大,好黑。
年幼的楚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拿下来的?”白徵蹲下身,耐着性子问楚栖道。
楚栖张了张嘴,结巴了两声,说不出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白徵笑得轻和。
楚栖看了看翻了大半的书,不确定道:“是剑法吗?双人对练的剑法?”
“剑呢?”白徵挑眉。
楚栖不确定地又将书看了看:“那......是体修?”
白徵哼笑一声:“小小年纪,字不识几个,倒看起这些大人们才能看的刊物了?你好大的胆子!”
楚栖听出了白徵的怒火,一骨碌翻身坐起跪在了地上。
“师尊息怒,徒儿实在好奇,所以才......”
白徵懒得听他解释,打断道:“手伸出来。”
楚栖一惊,抬头期期艾艾地求情:“师尊!”
“伸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被白徵这么一喝,楚栖惊惶的泪水顺着脖子流进了衣襟。
师尊他,从来没这么凶过自己。
“啪”,戒尺落在了掌心。
“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能碰?”
楚栖疼得回缩,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还碰!”又是一戒尺落下。
娇嫩的掌心哪里经得起雷霆之怒,当下便疼得楚栖跪也跪不住,握着手哭着喊疼。
“现在知道喊疼了?方才跟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我这个做师尊的,难道还会害你不成?”白徵厉声喝道:“跪好!”
楚栖实在受不住了,抱着白徵的腿哭得好不凄惨:“师尊!师尊绕过徒儿这一遭吧!徒儿以后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稚子的哭声又清澈又娇软,听得白徵心尖泛了酸。
他收起的戒尺,蹲下来拧住楚栖的头顶,迫使他正视自己的眼睛,警告道:“再有下次,十尺,听到了吗?”
楚栖慌不迭地点着头,识趣地收起书籍爬上了梯子物归原位。
白徵眉心的怒意终于淡去了些,他将楚栖从梯子处接了下来,道:“走吧!今日没开火,带你去破云峰蹭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