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被磨得实在没了脾气,好声打着商量道:“实在不行,您看着多给半两银子,好歹通融通融。”
白徵也不废话,拿出戥子剪了二两半的碎银,拿起幂篱往头上一罩,飘然而去。
江知白和楚栖行了一路,可谓是风平浪静。既没有不长眼的宗门弟子跑来给人一剑,也没有妖兽恣意横行拦路打劫。两个笑着闹着,不过三日就到了亘洲地界。
“楚二,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江知白举目无措,茫然道。
楚栖望着眼前雪白一片,犯了愁:“我们好像,只是剑修。”
剑修,只会用剑。但若论寻找秘境的入口,还得依赖大名鼎鼎的阵修与丹修。
江知白泄气地将罗盘一扔:“这破玩意儿,居然不转了!”
楚栖上前帮忙捡起,擦拭干净还给对方:“大师兄,这罗盘怎么说也是你吃饭的家伙,不能随意糟蹋。”
“要人老命啊!”江知白仰天长啸:“谁能告诉我,秘境入口究竟在哪儿!”
白徵躲在巨大的岩石背后,听着两个徒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呐喊,有些头疼。
大意了!
千算万算,居然忘记了给孩子们准备寻踪符。
“哟!两位小公子好生俊呐!莫非也是来亘洲寻找秘境的么?”
那把柔媚的好嗓子将一番话说得千回百转,愣是把白徵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扶着岩壁,微微露出半只眼,看向两个徒弟所在的位置。
“在下江知白,请问这位姑娘是?”
“嗯哼?看我这身衣裳,难道认不出吗?”那姑娘娇笑着,一只手搭上了江知白的肩:“呀!瞧瞧这周身气度,果真与旁人不同,不知公子出自何门何派呢?”
“在下一介散修,见笑。”
“散修可不兴说,公子诓我呢!”女子身姿婀娜地转了半圈,咯咯笑说:“不过我也不在意。不知公子可有兴趣与我双修呀?嗯?”
饶是江知白再没见过世面,听声辨色,也该知道这是何方妖孽了。
“合欢宗的人也要来亘洲秘境掺上一脚吗?”他捏紧了拳头,硬声道。
“什么叫掺上一脚?公子这话可真令人伤心呐!”那女子媚声嗔道:“难道你不觉得,秘境里纵有万千机缘都不及你我见上一面么。”
江知白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大喊:不觉得!
“我与公子一见倾心,您这个人才是我最大的机缘。”
说罢,那女子嬉笑了一声,手指挑上楚栖的腰带:“当然,你也是,别想逃。”
白徵目光一凛,眼角眉梢皆浸秋色。他退回岩石后面,慢慢握紧了嗡声渐起的秋泓剑,恨不得穿了那个不长眼的妖精。
庆幸的是,楚栖不愧是他养大的好儿郎,眼见着那女子就要凑近,一个旋身躲过勾上来的手指,移开目光:“姑娘,逾越了。”
“两位公子好生无趣,莫非是在下的容貌不够美丽,还是音声不够娇媚?”那女子有些不喜,作出美人垂泪的姿态:“公子们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改便是了。”
“怎么改?易容吗?”江知白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笑容恨不得把她的那层假皮剥下:“可惜,易容是假的,做不得数。”
“什么意思?”那女子收起拭泪的帕子,拧声道:“公子瞧不上我?”
“是瞧不上。”他笑说:“恕我直言,你这张脸还没我好看,我要是瞧得上你,岂不是自贬了?”
那女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甘心地将目光移向楚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你也是这么想的?”
楚栖没有半分犹豫:“不及我心上之人半分。”
白徵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他忍住悸动,小幅度地从岩石头探出了头,呼吸又细又密,透过眼中的酸涩看向前方。
那女子想来对自己容貌颇为自信的,故而在接连两次碰壁之后,不禁由笑转怒:“你说她比我美?那好,我问你,她美在哪儿?”
楚栖本是为了躲避冲突随便找的借口,并没有真凭实据。此时被那女子追问,不知怎地,眼前忽然浮起白徵的身影。
他失了神,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缱绻旖旎:“他是天边月,是梦里花。是枕上黄粱,也是眉间朱砂。”
“啪嗒”,一滴泪落在地面。
白徵背部紧紧靠着岩石,咬着牙仰头望着,脑中一片空白。
碧空之上,云行风疏,天光高悬垂下,照亮山河万千。泪水在这等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极没骨气地争先恐后向下落着。
苍天何等慈悲,叫他此生遇见了楚栖这般神仙人物。可苍天又何其残忍,偏生让楚栖成了他的徒。
师徒倾心,有悖伦常。
他一边拔着不能见光的情丝,一边吻上色浓馥郁的花。
那朵玫瑰看似娇艳,探进心底的刺却尖锐得紧。白徵发了狠地拔,勾出来血肉一片,刺偏向骨里扎往更深处。
多少个日夜他都这般无力地痛着,心怀绝望,身慕亲昵。
白徵,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啊……
他闭起双眼,仰头无声哭着,吃人的疼痛在心口泛起,不知不觉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