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具灵傀炸开,他倒退两步,秋泓撑地支着身子,一滴红从嘴角滴落,飞逝在冷光闪动的寒刃中。
“长宥仙尊,灵傀幻境无穷尽耳,你纵使再强大,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白徵呸出一口血:“许舀,你不过一介死人,凭什么觉得能打赢我?”
话音刚落,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剑影肃杀步步紧逼,白刃在幻境中划过一圈又一圈的寒光,不给许舀留下半点败退的余地。
他的剑,比许舀补上灵傀的速度还要快。
天边仍是昏昏沉沉的一片,酣战久持不下,时间长了难免喉间干涩。心中烈火熊熊燃烧,他刚想开口,便被撕痒呛得咳嗽起来。
擎渊台内殿离门外不远,楚栖跪在那里,依稀可以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刺挠的痒意在心尖挠着,叫他又酸又涨,又酥又麻,恨不得将所有的训诫与规劝尽数抛于脑后,就此爬床以图一时之快。
忽然,里间传来一撕心裂肺的咳,他猛然抬头,目含震惊。
是师尊。
他怎么了?
咳声久久不减,反而愈发强烈,隐约有勒颈之势。楚栖心下骇然,再也顾不得遵纪守礼,直接闯入内殿掀开了纱幔。
“师尊!”
白徵五官扭曲着,光洁的额头被密密麻麻的细汗侵蚀,手指抓着被褥泛出青白,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楚栖顿时慌了,忙喊道:“师尊!师尊可是做噩梦了?快醒醒!”
那双紧闭的眸子根本没有半点想睁开的意思。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目光一动,将人半抱起身以额相帖,烈火般的神魂瞬间侵入寒潭深处,他在那里,看见了一身血衣。
“轰!”
十具灵傀齐齐炸开,白徵骤然跪地,头无力垂下。
“师尊!”楚栖惊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倒下的人揽在怀里。
“师尊,您不要出事......”他抬起衣袖,慌乱擦去白徵脸上的血。
“哟!凤凰来了?”
凉凉的笑意如芒在背,他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令人发指的脸。
“许,舀!”凤凰瞬间怒了一双金眸。
数百年的恨与憎怨在一瞬间齐齐迸发,昭阳剑带着真火尖啸而出,穿糖葫芦似地将十数道灵傀扎成了串。
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声音狠厉如同恶鬼:“你还有脸来见我师尊!”
许是被勒得紧了,白徵只觉得自己被浓烈至极的沉水香四面八方包裹着,他如溺水之舟,打翻在浩瀚翻涌的巨海,颠簸得意识昏昏沉沉。
二人的对话,无异于惊雷劈落,让这艘再不能远航的船陡然翻了个身。
“爬开!”
身上不知从哪里涌上了力气,他一把推开禁锢,提着落霞倏地又冲出去。
“秋泓结水,罡风护我,剑墙,结!”
一道流光结界骤然升起,如同擎天巨墙,将楚栖隔绝在内。
“师尊!”凤凰神色乱了,慌得用双手狂砸,“您放弟子出去!”
白徵头也不回:“楚栖,别捣乱。”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又十具灵傀团团围起,将他衬得如同困兽。
“长宥仙尊,你是在拼我们谁能坚持得更久吗?”
那道声音幽幽地,听上去很是陌生。
“砰!”
十具灵傀再次炸成了团团黑烟。
白徵飘在半空,神情自若地收回落霞,持剑而立。
“你不是许舀。”
那道声音忽地轻笑:“长宥仙尊,你很聪明。”
“你制造幻境,其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杀我。”白徵对着苍茫无尽的夜空道,“而是为了把我徒儿骗进来,困死局中,一击毙命。”
“那你错了。”对面笑的又低又沉,“我要杀,就让你们同归于尽,做一对人尽皆知的苦命鸳鸯。”
“是么?”他垂下眼,盖去眸中厉色。如月的柔和悄然爬上眉梢,半晌,忽地笑了,“那你可知,我的心愿就是与他生同衾,死同葬?”
秋泓的剑鸣在夜里颤着,他抬起掌心,在落霞剑柄的底部猛地一拍。
霎时,金光冲破白刃,两股剑意如风驰雷掣般闯出,将黑夜破成极昼。
“哐啷”一声,藏在暗处的数万灵傀被照得纤毫毕现。
“师尊!”楚栖见状忍不住惊叫一声,“不行,快停手!”
白徵充耳不闻,目色沉如重山,冷眼看着灵傀银丝在脸颊边擦过。
白衣浴血,他站在金光乍现的极昼里,双手一挡一横,剑诀化作万千矢雨而落。
他,绝不让许家如愿!
剑鸣冲破云霄,背后陡然传来凄厉的凤凰清啼,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脚下不知何时竟擦出了一片燎原之火。
余光就这么不设防地,带到了一柄泛着幽光的剑。
他愣住,不禁抬头,看向红衣猎猎,踏着香风而来的凤凰。
昭阳如虹,贯穿在极致的盛景中,那道剑意无声,悄然地,偷偷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轰!”
金光卷起了火,催动剑意斩落层层纸屑。昭阳与落霞齐鸣,双剑并行直冲云霄,在天穹上劈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白徵眼神一凝,身形迅速一闪,借着秋泓的白光顺势而动。
“剑诀,裂苍穹!”
寒刃应声飞起,在那道口子上“刺啦”划过,天光倾泻。
数万灵傀泯灭于浇灌金色的烈火之中,幻境轰然而倒,在最后一具灵傀炸开前,白徵一剑劈了从天上探下来的手。
半晌,沉寂如水的识海里,一道笑意凉凉弥漫。
“许拂昇,就凭你,也敢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