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栖不满:“您那次也看到了,阮溪棠他趁人之危。”
白徵知他说的是中洲仙门大会那一次,头也不抬地说:“寻风剑也不是吃素的,他俩既能打了平手,不管境界修为如何,最少也能博得个势均力敌。小念若是不愿,他也强求不得。”
楚栖仍旧闷闷地,心底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但又晓得此处不是耍脾气的地方,干脆憋了满腔淤堵,蹲坐在门口不说话。
路过的江知白后退两步:“你不在竹篁里或擎渊台待着,跑小厨房外头当什么呆头凤凰?”
楚栖的视线移了过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师兄,你讨厌阮溪棠吗?”
这话问得突然,让江知白钉住了脚步。
他煞有介事地看了几眼,神色古怪:“吃错药了?师尊没给你两巴掌清醒清醒?”
楚栖不答,眼中尽是认真的神色:“真的不讨厌吗?”
江知白只觉得眼前这只楚二凤凰脑子里似乎有点毛病:“我为何要讨厌他?”
楚栖煞有介事地说:“他拐了傅念。”
提起这个名字,江知白眉间仍是无法避免地划过一丝忧伤。
他出了会神,方道:“没什么讨厌的,小念他喜欢就好。”
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半晌,楚栖才闷闷道:“那你还真是大度。”
“怎么,不喜欢他啊?”江知白反问。
不情不愿的“嗯”字从喉间挤了。
“就因为他拐跑了小念?”江知白好奇。
楚栖铁口直断:“他居心叵测。”
“这话说的。”压抑了五百多年的情绪终于没忍住,江知白面带和善,语气微妙,“你把师尊独占了去,我和师妹又说了什么?”
楚栖讷讷地,忽然答不上来。
江知白拍了拍他的肩:“我晓得你和小念有半师之份,故而不想看到水灵灵的白菜被人拱了去。但你须知儿大难留,只要小念生前得偿所愿,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他。”
楚栖总算知道这种哪哪看不顺眼的别扭究竟从何而来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惆怅:“阮溪棠打败他那么多次还不够,还要骗身骗心,真是可恨。”
江知白忍不住笑出声:“人家两情相悦何来骗字一说?做人别太双标。”
楚栖目光微滞:“何谓双标?”
“这......”江知白结舌,“怎么解释呢?闻峰主发明的词,大概意思指的是不要此一套彼一套吧?”
“我什么时候......”他小声辩驳。
江知白哼哼两声:“真要计较起来,你又该怎么算呢?我和师妹也是做徒弟的,难道就能忍受师尊被你拐了去不成?实在不行,你也站出来给咱俩骂上几句出口气?”
楚栖顿时不说话了。
江知白叹息,坐到旁边劝慰:“不瞒你说,我最开始也想过要杀阮溪棠的。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小念比他更早动了心思。”
楚栖不置可否,从纳戒里掏出瓶酒仰头闷下:“师兄何时想杀的他?”
江知白回忆:“长风道秘境之后。?”
酒在口腔里停住,过了半晌才艰难咽下:“那次绝食?”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他俩......真是孽缘。”
风弥漫在侧,扬起微不可查的凛冽。
“什么孽缘?”
江知白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声音鹿躯一震,转头恭敬道了声:“师尊。”
白徵一手菜刀一手盘子,冷冰冰的眼神像在看两个死人:“没看见厨房里头油烟滚滚?桌子收拾出来了吗?就在这里嚼舌根?”
楚栖脊柱一凉,忙道:“弟子现在就去收拾。”
江知白见状也识趣端菜:“我去布置。”
两个人逃也似地,也来不及在乎形象如何。
这段时日,白徵肩负起了阮溪棠的食宿,一来二去也摸透了他的习惯,故而挑着两道菜放了些辣椒。
因而也时常引来楚栖和江知白这两个不吃辣的在抱怨:“师尊,你怎么能吃得下!”
白徵淡然地喝了几口烈酒:“这才哪到哪?你们问阮溪棠。”
夹着青红双椒土豆丝的手一抖,阮溪棠讪讪道:“长宥仙尊手艺很好。”
楚栖私底下也曾讨论过这件事:“师尊,咱们虞都地界的辣椒这么贵,您每天都往菜里下,迟早会吃穷我们的。”
白徵照常给傅念上了一注清香,意味不明地弹去指尖飞灰:“怕什么?没钱了找尚净要便是。”
好在阮溪棠是个知礼数的,不会就这么白吃蹭喝,主动肩负起了凌岩峰的日常开销。
初时白徵只觉奇怪:“你一个弟子又不下山接单,又没信众供奉,哪来这么多钱?”
阮溪棠比白徵更觉奇怪:“弟子为何没有钱?”
白徵愣道:“你不是剑修吗?”
阮溪棠看了一眼焚渊剑:“弟子是剑修。”
白徵整个人都陷入了怀疑。
“剑修要养剑灵的,对吧?”
“要的。”阮溪棠猜不透用意,只能如实道,“弟子还在养。”
“那怎么够钱呢?”
看着仙风道骨的长宥仙尊将这沾染尘俗的话脱口而出,阮溪棠一时哑了,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总算明白傅念终其一生,为何只有两件青衫。
毕竟凌岩峰峰主也只有素衣一件。
面对白徵的问话,阮溪棠斟酌了许久,最终选择咬咬牙出卖尚净,“我师尊狡猾,在凡间接单时收刮了人家不少财产,美其名曰补点跑路钱。”
白徵几乎要被气笑了,过了好久才找回理智,牙齿磨得噌亮。
尚净这个老狐狸,果然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