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晓再次偷瞄一眼后视镜,初月一如既往,眼望着窗外,目光里满是狠厉与急切。
他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将后方可能的视线挡住,然后坚定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当四方砖收到凌晓的消息的时候,案牍纷飞。
他正埋首于成山的梦世界规则中,条文罗列,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墙。
四方砖想要在这密不透风的规则里,找出一条可能的漏洞,将现实世界的初月留下来,将梦世界的初月救回来。
他想要二者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这份稳定的工作他不想失去,可能的亲人他也想要留在身边。
冒着被造世主惩戒的危险,四方砖他既要又要。
他是梦世界的秩序维持官,一个世界的持续和覆灭,是他生死存亡的依据。
千百年来,他从未出过错。
可如今,四方砖走到了死路。
浓烟直直升起,此时的大地已不再加剧开裂,而是急剧坍塌。
初月隔着窗户看着路上奔跑逃命的行人,心里百感交集。
我的梦世界,住着这么多人吗?也没见他们在我的梦里起到什么推进剧情的作用啊?
太阳爬升的速度快得惊人,初月伸在窗外拧着的眉头就没展开过。
在路上花的时间远比她想象得长。
“还没到吗?”她不耐烦地问,一个眼见着自己生命渐渐逼近尽头的人是没有多少耐心的。
凌晓开着车左右闪避着路障、大地裂隙和横冲直撞的行人,他知道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了。
平时一招即到的四方砖,今天怎么慢成这样。
“快了,快了……”凌晓面不改色地胡诌,“拐过前面那个建筑群,再开过一条隧道,绕过两座山……”
“你在耍我吗?”
“不敢……”
“你车开得怎么这么差?前天晚上不是这个水平啊?”
凌晓长吁一口气,原来她不是怀疑目的地。
“白天是我开,晚上是它开,它水平高。”说着他踢了车身一脚。
换做之前,初月一定对这外衣似人皮的巴士好奇个没完,但如今她没有心情。
“随便吧,反正到时候死的不是我一个。”
初月往椅背上一摊,开始摆烂。
“你看到那烟了吗?那大裂缝,还有那边坍下去的房子,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是因为我。”
“我就是你们世界的中心,没有我,你们都得完蛋,懂吗?”
初月的心冷到极致,来到梦世界后这一天两夜的颠簸,几乎磨灭了她对梦我的恨意,要不是想回现实世界让眼里的漫漫变得正常,她不会有这个毅力坚持到现在。
得益于上班以来磨炼的意志力,虽心灰意冷,但她的情绪依旧稳定得可怕,预想完最坏的结局后,初月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
轻松到已经全然不顾嘴里的话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了。
“你们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我睡眠中的一点调剂……”
“不对,初月存在的意义,才是调剂,你们的主人公!她的生活切片,不过是我做梦的素材……”
“你们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群NPC而已……笑死,我居然还跟你们这群人打打杀杀过……我是真拿自己不当人啊……”
凌晓像看傻子一样看一眼她,初月此时已经躺在了座椅上,腿架在窗户上吊着脚,满嘴说着胡话,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他左手稳住方向盘,右臂空荡荡的,右脚高高翘起,鞋子甩在一边,用大脚趾在中控台狂按红色按钮,这个死砖头怎么还不来。
突然,凌晓的幻肢一颤,有人的消息传来。
是四方砖的声音:“现在。”
凌晓收回右脚,猛地踩在刹车上,将巴士就近停在花园边的矮楼旁。
“到了,下车。”
凌晓起身催促面朝车顶的那人,他是真怕她求死心切死在他车上,到时候万一一个解释不清,他可再没有多余的胳膊存在四方砖那了。
“到啦!”
初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眼闪着精光,脸上的死意也一扫而光,仿佛精分一样,瞬间对生活又充满希望。
“赶紧下车。”
凌晓再次催促,他扫过巴士上的车窗,寻着那个风一般的身影。
他可不想战斗发生在自己宝贵的巴士上。
“那里吗?”初月指着小白楼确认。
“对,进去后往下走……你不是赶时间吗?快走。”
初月一个翻身下车,向着那小白楼冲去。
“进去之后往下走……”初月牢记着凌晓给她的提示。
花园里小径丛生,从里面穿会更快一点,初月急转方向,规划出最近的路线。
一阵冷风扑来,席卷着细沙迷了她的眼睛。
浓烟遍天,沟壑交错,初月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她怕还没跑到小白楼里,就一个不小心掉进了不见底的深渊里。
噼里啪啦一阵细碎地碰撞声响起,初月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龙卷风将她裹了个严实。
“什么东西?”
她连连后退,眼前那张快速闪过的脸却逐渐清晰。
“又见面了。”她听见四方砖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