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清楚沉入“午夜沥青”的后果是什么了,就算初月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她也不是没见过贾沐晨的样子,堂堂一个大男人,下半身没入午夜沥青里不过一小会儿,就已经被里面绝望的恐惧寒意冻得动弹不得了。
初月若是整个人钻进午夜沥青里,只怕活不过十秒……
何黎黎恐惧地抬头望天,又低头看地,还好,天地未动,万物安详,就连白天中了邪一样的建筑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还好,何黎黎心安了下来,初月还活着,要是梦主死了,这世界早就随着她一起崩塌了……
不对!何黎黎转念又一想,若是这个初月真如自己所推测的那般,不是这个梦世界真正的主人怎么办?那她的死当然不会拖累梦世界的存亡。
这样的话,自己没能把她活着捉回去,那何黎黎自己和贾沐晨的存亡可就板上钉钉了……
“该死!”
她暗骂一句,抽出长枪不认命地在沟渠里猛扎,似乎想碰运气从这里扎上来一条名为“初月”的鱼。
初月蜷缩着身体,逆着水流,在沟渠底部沉浮。
墨色的水流湍急,再加上上游源源不断的浓浆汇入,初月整个人被周身的寒意漫漫渗入,几乎要被腐蚀个干净了。
她在距离岔道口五米处纵身一跃之时,哪里没想过择一条支流继续奔劳,可哪一条路,不都是重复自己已走过的路罢了,而这每一条路,都逃不过何黎黎在身后的紧逼。
沟渠里是永远跑不过陆地上的速度的,初月不用想都明白了这一点,再加上头顶砖缝投下来的光栅突然迅速变暗又迅速亮起,何黎黎在上面是个什么样的动静,已经不言自明。
初月当即明白,这两条支流,哪一条都是死路。
于是她腾空而起的脚稍一旁移,便落在了岔道中间的格挡上,接着她借力反向一跳,如鱼入水一般,没入了湍急的墨色急流里。
初月刚一入水,便知道贾沐晨被冻住的下半身不是因为羸弱,而是这水流太过于诡异。
翻涌的水流里,无数的气泡一齐迸发,如万千利剑,直插入初月的七窍里。
霎那间,气泡碎落,里面封存着的人类最深层的恐惧形态以尖叫、嘶吼、战栗、空洞、绝望朝着初月的每一处身体围绕,玻璃纤维一样牢牢扒在她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几声尖锐的尖叫气泡冲着她的耳膜钻去,一瞬间,无数牙齿打颤的声音,因恐惧而几近鸦声的求饶哀嚎,兵分两路从左右耳直奔初月的大脑而去。
初月承受不住着直炸脑心的恐惧,她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这千万人的惊惧情绪,不是她一个人能够承受得住的,她双手双脚拼命的扑腾,试图抓住任何一个着力点,将自己的送出这深渊般的沟渠……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扑腾着的双脚终于触到了沟渠底,于是她用尽自己已消耗殆尽的氧气,双脚全力一蹬,将自己往水面上送……
可迎接她的,不是大吸一口的新鲜空气,而是一层密不透风的油膜,紧紧包裹着已经探出头去的初月。
初月哪里知道自己其实已经露出了水面,密不透风的油膜像一张织在水面上的巨网一样,没入水面的东西,便不再有从里面突破的道理。
突然一声刺耳的水流声贴着初月的耳朵滑过,一支直上直下的长枪贯穿水面,直刺向初月的肩头……
那是何黎黎无计可施之后在沟渠里胡扎乱刺的动静。
长枪锋利无比,仅一瞬便刺穿了初月的肩臂,鲜红的血液瞬间混入庞大的墨色液体里,异色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此时的初月早已耗尽了肺里的最后一丝氧气,陷入了昏厥,浑身无力的她,任凭长□□身也毫无知觉,软绵绵的身体随着长枪的力道在水流里绕了个圈,赤色的血液便也跟着,在浓黑的水流里留下了短短的尾迹。
整个水流都在瑟瑟发抖,惊惧的寒意化作一个个惊声尖叫的脸孔钻进初月新生的伤口里,在她的身体里纵横穿行。
它们直捣黄龙,寻着这具身体最原始的恐惧而去,试图将它们的同伴唤醒,虏了它们将入自己庞大的恐惧群体,一起葬身于这永生不息的午夜沥青里。
恍惚间,她的小猫漫漫身裹妖火、没身于水池中的恐惧如瓦斯泄露一般,急速充填了初月本就不甚清晰的大脑。
紧接着,白蒙蒙的窗外突然伸出来一支血淋淋的手,一下子掐住了初月的脖子,窒息感随即而至。
猛烈的狂风呼呼地扇在脸上,刻进皮肤,初月落入深不见底的冰窖,内壁光滑不可攀,于是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另一张自己的脸,将窖口合上。
绝望从四周蔓延而来,将初月席卷其中,它裹住她的双手双脚,初月被迫如婴儿般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