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砖终于找机会将自己这埋藏了75年的大秘密说了出来。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初月依旧不死心,她上下扫射着四方砖硬朗的外表,迟疑着又问了。
“不是男人?你的……犯了什么罪?你是——公公?”
“不是!”四方砖捶胸顿足,“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更不是公公!我本体是一块城墙上的砖——这你是知晓的——砖有性别吗?没有。所以,我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一个非男非女无性别的人,没有你们通俗意义上的男性特征。”
他长叹了一口气:“所以,也没法儿做你的药引子。”
若不是人体设计的太奇妙,下颌和颅骨之间的连接太紧密,此时在货船上,四方砖大概能看到四只掉在地上的下巴。
这样惊世骇俗的信息,任谁来了都得缓一缓。
初月咀嚼着他的话,脸色晦暗不明,她一会儿盯着四方砖的身体上下扫射,一会儿又兀自走开独自消解。
一时之间,四方砖也搞不清楚初月对他真实性别的态度。
她有没有……一丝遗憾呢?
这一念头一冒出来,四方砖自己先吓了一跳。
怎么是……遗憾呢?
他这是将自己的想法投射到了对方身上。
四方砖暗自咒骂自己的龌龊思想,一定是在这与外世隔绝的货船上,几个女巫话赶话的,将他引入了这个道德陷阱。
在此之前,四方砖一直坚信,自己对初月的好,完全是建立在把她当做精神母亲的前提下的。
她拥有的驭火能力,是锻造出四方砖所必不可少的,尽管初月曾经否认过75年前的那一场相遇,可在四方砖眼里,她就是自己的缔造者,就是唯一的“母亲”。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被四方砖奉为“母亲”的人,四方砖竟然顺水推舟,以极乐之欲是救她的解药的名义,对她动了“共沉沦”的念头。
对自己的精神母亲,动了情欲的念头。
他是真该死啊……
以四方砖的警觉程度,不该到了坦白自己性别这一阶段,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已越了界。
当他回味秦砂的话,回味她们对自己和初月的调笑时,四方砖心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而是“遗憾”。
他早将自己的精神母亲,放在了恋人的位置上。
四方砖没想到自己是一个这么优秀的哄骗者,单凭他一个人,就把自己哄骗得昏了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同时也是一个如此单纯的轻信者,历经世事的他,竟会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兀自苦笑,嘲笑自己的荒唐,可视线又从未离开过初月半分。
一个更荒唐的念头浮上心间,既然他的心思早已越界,四方砖不介意再朝着禁区多走几步。
初月呢?她觉得遗憾吗?——同样的问题,他想问她。
不,比起遗憾,她更多的,是感到好奇。——摆在明面上的答案堵死了他。
于是四方砖退回原位。
初月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四方砖,既怕自己目光探寻的意味太重伤害了他,又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窥探欲。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这是她两个世界经历那么久,头一次遇到的无性别人。
视线由上到下,又从下往上。
健壮的大骨骼,结实的身体,高大的身躯,这些放在女人身上也同样合理。
可是,初月视线停留在四方砖的脸上,那里杂乱的胡茬丛生,硕大的喉结滚动,这两者怎么说也不是女性特征。
见四方砖面上并无什么不适,于是初月谨慎地问:“你说你没有性别,可是你有喉结?”
“女生也有的,你也有,只是不那么明显。”四方砖退到自己该待的位置,严谨地解释。
初月再进一步,在冒犯的边缘试探:“咳,有喉结,但是,没有弟弟……”
她视线扫向下方,一触即离。
“那那里长什么样……啊算了没事……”自知失言的她急忙闭嘴。
四方砖背过身去,低下了头。
他并不是难为情,他对自己中间人的性别接受得很坦然,本身他就是沾了淬炼之火的光,得以从泥化砖,又从砖化人,性别,是排在末尾的次要事情。
而让他感到低落的,是这个中间人的身份,让他错失了一次与心上人紧密接触的机会,为她解毒,送她到极乐之境的人,本可以是他。
现在,会轮到谁呢?
初月还沉浸在对四方砖的好奇里。
秦砂等人已经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了——剩下的能为初月解毒的、又不会被她排斥的人,会是谁呢?
秦厌看到了。
但她拒绝将那个人扯入她们的计划中,即使是作为工具人也不行,她要她们的队伍纯净得不沾染丝毫的地狱之丝,她要她们完完全全独立于她地底世界的那个父亲,所以她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