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除了爱妈妈以外,还爱上了独自一人塞上耳机,坐在公交车上毫无目的地游荡在城市里。
初月甚至内心盼望着自己能莫名其妙的,被换乘的公交车带去另一个城市。
并非自己主动的,而是被动的享受换乘错误带来的片刻孤独。
她想要一场逃离,一个有着正当理由的逃离,一个不需要自己负责的逃离。
一个坐上了车,离开了出发地,未到达目的地的中间状态。
公派留学是离她最近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花钱,有面子,还离得远远的。是一个短暂的,可以喘息的机会。
这是初月在现实世界未能实现的愿望,而在这里,在这个橙色的集装箱里,轻而易举的,将初月的遗憾一一弥补。
“真的吗?!真的是我!?”
初月喜不自胜,无尽的欢喜在她体内心间涤荡开来。
可是,初月转念一想,自己是偷偷报的名,明明并不知晓,这下子该怎么和她解释呢?
“不用担心。”橙色集装箱立刻识别出了初月的顾虑,它操控曹班的幻象对初月说,“我已经跟你妈妈说过了,她也为你高兴。”
“真的吗!?太好了!”
所有的顾虑在此刻悄然化解,初月在集装箱盒子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自由,成就,欣喜,暧昧,青涩的吻,妈妈的幸福,还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
惊喜盒子都能满足她,只要她贡献出自己的情绪值。
可初月毕竟是初月,作为一个情绪出口为火痕的人,作为一个身中寒毒的人,怎会如其他普通人一样,轻易就被这盒子夺了情绪去。
可初月也仅仅是初月,她有喜怒哀乐,她不是一个麻木的人,她面对自己心爱之物之情之境同样喜不自胜。
情绪在她体内流淌,冰雪在消融,火痕泛出点点红光。
冰与火交融之间,滚烫的赤水在初月体内沸腾。
可水流不出体内,水汽溢不出体内,情绪值堵满了初月的心口。
她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
可喜悦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压不下的嘴角里满溢出来。
“我得回去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再告诉她我只是出国一小会儿……我马上就会回来陪她……然后哪儿也不去了……”
初月朝着那光亮,艰难地移动着肿胀的双腿,怀揣着喜悦和好消息,朝着“回家”的方向移动着……
“妈妈……”
在出口等着的,不是妈妈。
初月嘴角眉眼高高弯起,沉浸在弥补青春遗憾的幻象里无法自拔。
喜悦在她体内消散不去,漫长的余韵像退潮的海水,依旧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沙滩。
她停在橙色集装箱出口前,看见一只手手背贴着墙壁,五指挡在她的视线里,直至初月适应外界的刺眼光亮,它依旧没有动弹。
一高一瘦两个男人围着那只手不知在忙碌什么。
被体内冰火两重天整成水球一样的初月,慢慢挪动着双脚,向着那个奇怪的画面挪去。
那只手,那个高个男人,那个矮壮男人,哪一个,都无比熟悉。
可是当这三个完全不相干的事物组合在一起时,初月却想不通了。
秋鸿围着袅袅的手在干什么?
那个矮壮男子不就是之前和袅袅发生过口角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吗?
袅袅贴着墙做什么?
她为什么不动?
“袅袅……?”
初月试探唤道。
那只紧贴着墙的手,食指轻颤了一下。
“袅袅!”
初月惊声尖利叫道,心中的喜悦余韵一下子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惧,好像午夜沥青在这一刻瞬间又凝聚成了寒冰,将她整个人冻了起来。
初月拖着一双肿胀后即刻变得僵硬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只紧贴着墙壁的小手。
那只曾经挽着初月的臂弯的小手,那个说要用情绪值换建筑份额,给初月住大房子的袅袅。
此刻,她的身体薄得如蝴蝶标本一般,被钉在了集装箱的外墙壁上,供人欣赏。
“袅!袅!”
声嘶力竭的嚎叫有如初月的身体被人撕开一般,悲痛愤怒满溢于胸,初月震开蛇鞭,一个滚翻护在那薄如蝉翼的身体前面。